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剑葬九天 > 面具女子,前世之局

面具女子,前世之局

    夜色更深。

    苏家演武场外,风声穿过回廊,带着一股冷意。

    苏长夜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柄黑铁剑的寒气,可他心里真正翻涌的,却不是苏厉受伤的事,而是方才屋脊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那一礼,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九天剑修之间,用来敬同道、认生死的古礼。

    青阳城这种边陲小地,绝不该有人懂。

    更不该有人,对着现在的他行这一礼。

    “长夜剑帝……”

    苏长夜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女子临走前留下的话,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他的身份。

    或者说,至少知道他前世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巧合。

    而是冲着他来的。

    想到这里,苏长夜不再停留,身形一闪,直接掠出演武场,朝东侧屋脊追去。

    他如今虽然只是炼体境三重,可重开剑脉之后,身法、眼力、感知都远胜常人。夜色中的一丝气机变化,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屋檐、长廊、古树、后墙。

    那女子走得极快,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风,可她没有彻底掩去踪迹,反倒像是在故意留给苏长夜一条可追的线。

    “引我过去?”

    苏长夜嘴角微微一掀,冷意更重。

    他最不怕的,就是局。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掠出了苏家后院,来到青阳城外一片荒废竹林。

    月色洒落,风过竹海,沙沙作响。

    前方那道身影终于停下。

    她站在一块断裂石碑旁,背对着苏长夜,银色面具在月下泛着清冷微光。她身形修长,黑发被夜风轻轻扬起,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苏长夜也停了下来,距离她不过三丈。

    “你故意让我追上。”他说。

    女子没有转身,只淡淡开口:

    “若我不想让你追,你现在还在苏家演武场看那群废物争吵。”

    声音很轻,也很冷。

    像山巅积雪,不沾人间烟火。

    苏长夜看着她,眼神平静:“既然把我引到这里,就别装神弄鬼了。你是谁?”

    女子沉默了两息,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与淡色薄唇。她很年轻,至少从外表看,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可她眼中的那种静,却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可以叫我——姜照雪。”她道。

    “真名?”苏长夜问。

    “现在不重要。”

    苏长夜嗤笑一声:“那你说的每个字,对我都不重要。”

    话音落下,他右手两指微并,一缕极细剑气已在指间浮现。

    他从不是喜欢被人牵着走的人。

    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却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

    可姜照雪看见那缕剑气,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轻轻抬手,将一枚漆黑玉片丢了过来。

    “先看这个。”

    苏长夜抬手接住。

    玉片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从某块完整古玉上强行掰下的一角。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神魂波动自玉片中散开,随即化作一幕极短的残影,映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血色天穹。

    九霄天阙之上,三道模糊身影立于雷海深处,其中一人抬手结印,天道锁链自虚空垂落,贯穿一道人影的胸膛。

    那道人影,正是前世的苏长夜。

    画面只是一闪,便骤然崩碎。

    可苏长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那结印之人的袖口处,绣着一道极淡的蛇纹。

    和今夜钉住苏厉的那柄剑柄上的蛇纹——一模一样。

    “现在,这件事还和你无关么?”姜照雪平静道。

    竹林风声骤然一紧。

    苏长夜握着玉片,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前世死于围杀,这是他亲眼所见。

    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师门、兄弟、道侣三人联手所致。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场局里,竟还有第四只手。

    一只藏在暗处,从三千年前就开始布线,如今甚至追到了青阳城的手。

    “你从哪得到的这东西?”苏长夜问。

    “剑狱遗墟。”姜照雪道,“也是我一直在找你的原因。”

    “找我?”苏长夜眯起眼,“为了什么?”

    姜照雪看着他,第一次沉默得久了一些,像是在衡量什么。

    “因为你不能死得太早。”

    这句话让苏长夜笑了。

    只是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听起来,你不像是来帮我,倒像是来利用我。”

    “帮你和利用你,并不冲突。”姜照雪道,“至少现在,我们站在同一边。”

    苏长夜没有立刻接话。

    他前世活了三千年,最清楚一件事——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尤其是这种知道他秘密、还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最危险。

    可他也同样知道,姜照雪手里的线索,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重要了。

    “所以,你知道什么?”苏长夜道。

    姜照雪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知道,三千年前围杀你的人,并不只是你看到的那三个。”

    “真正想让你死的,是一个叫做**玄蛇殿**的地方。”

    “它不在九天十地任何一宗任何一朝的明面之上,却一直在挑动各方天骄、宗门、王朝彼此厮杀。它像影子一样活着,专门猎杀可能超脱天道的人。”

    苏长夜的眸子,缓缓收缩。

    玄蛇殿。

    这个名字,他前世从未听过。

    可不知为何,就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他胸前那枚断剑铁片,竟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你是玄蛇殿的人?”苏长夜忽然问。

    姜照雪眼神微动,却没有否认,只淡淡道:

    “曾经是。”

    这四个字一出口,竹林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长夜眼底寒光乍现,指尖剑气猛地暴涨三分。

    “你既然出自玄蛇殿,还敢一个人来见我?”

    “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杀不了我。”姜照雪语气依旧平静,“而且,你若真想知道当年是谁把你的消息卖给玄蛇殿,谁在你飞升前夜改动了九霄雷阵,谁又把你残魂打进这具少年身体——”

    “你就不会现在出手。”

    这一次,苏长夜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杀意,而是答案。

    “条件。”苏长夜开口。

    姜照雪看着他,似乎对他这样快就切入正题并不意外。

    “第一,三日后的族比,你必须活着赢下来。”

    “第二,苏家祖祠下面那座剑冢,不止你一个人在盯着。接下来无论你发现什么,都不能现在告诉任何人。”

    “第三——”

    她顿了顿,盯着苏长夜的眼睛。

    “若有一天你真能重回九天,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苏长夜看着她,忽然问:

    “谁?”

    姜照雪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裴无烬。”

    竹林中,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瞬。

    苏长夜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

    因为这个名字,他知道。

    前世九天十地最擅阵道的人之一,表面是个从不涉争的闲云散修,甚至在他飞升前,还曾于万宗大会上替自己说过一句公道话。

    可现在,姜照雪却要他杀裴无烬。

    “你在试探我,还是在挑拨我?”苏长夜声音冷了下来。

    “随你怎么想。”姜照雪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

    “你前世信过的人,未必都值得信。”

    说完,她抬手一挥。

    一枚玉简再次飞向苏长夜。

    “这是玄蛇殿在青阳城外围留下的一处暗哨位置。今夜子时之前,他们会有人去那里收信。”

    “你若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苏家里替他们办事,可以自己去看。”

    苏长夜伸手接住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有一幅极简路线图。

    在青阳城北,断魂坡。

    那地方他知道,荒僻、人少,最适合杀人埋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长夜最后问了一次。

    姜照雪看着他,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因为你若这一世还像前世那样,什么都等到最后才看清——”

    “那你会再死一次。”

    话音落下,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已如一片雪影般向后飘退。

    苏长夜身形一动,刚想追上去,却见她忽然停在十丈外,头也不回地留下最后一句。

    “对了。”

    “族比那天,别太早暴露剑冢。”

    “苏家有人,比你想象的更脏。”

    下一瞬,人影消失在竹海深处,再无半点气息。

    苏长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里,一块残玉,一枚玉简。

    一个玄蛇殿。

    一个裴无烬。

    还有一个——苏家里尚未露面的内鬼。

    夜色沉得像墨。

    可苏长夜却慢慢笑了起来。

    不是释然,不是轻松。

    而是一种猎物终于闻到血腥味的冷笑。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看向青阳城北的方向,眼底杀意一线成锋。

    今夜,本来只是重生后的一场开局。

    现在看来——

    倒更像是前世那盘死棋,终于开始重新落子了。

    而这一次。

    轮到他来执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