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办公楼的一处偏僻之地。
几个中层领导齐聚。
这些人的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
此刻,全都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吴鸣回来了,说明齐闻临和宋烨嘉栽了。”
“那两个王八蛋,当初拍着胸脯跟咱们保证,一定能把吴鸣给送进去,真他妈不该信他们!”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让吴鸣放过咱们吧。”
“不光是吴鸣,齐闻临和宋烨嘉,保不齐得把咱们给撂了。”
“老子肠子都要悔青了!本来再熬个几年,也就退休了,结果他妈临了临了,来了这么一出膈应人的事!”
要说后悔,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不后悔的。
然而,他们却不曾想。
当初接受齐闻临和宋烨嘉抛来的合作邀请时,他们的想法可不是这样。
他们当时想的是,反正也快退休了,还不如搏一搏!
毕竟只有把吴鸣搞下去,他们才有机会上位。
而搏赢了之后,不光能在退休前,捞上几年的钱。
评级提高,退休后的待遇也会提升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这属于没有本钱的买卖,怎么想都很划算。
然而,现在他们才算是明白,一切看似没有成本的东西,实则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眼下,就到了他们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没用的话都少说吧,我们现在接触不到齐闻临和宋烨嘉,只能先从吴鸣那边探探口风。”说话的人名叫马维晋,是设备科的主任。
他五十多岁,头发半白,单从面相来看,给人一种“老实人”,很好欺负那样的感觉。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他其实是最先答应跟齐闻临和宋烨嘉合作的人。
主管生产调度的主任古奕,立即开口反驳道:“我不赞同主动去找吴鸣。”
古奕跟马维晋一样,面相看起来像是老实人。
但仔细观察,他的老实,跟马维晋的老实,带给人的感觉,是有所不同的。
古奕的老实,更偏向于憨厚。
而古奕在松林镇机械厂的风评,也确实是以“厚道”闻名。
但,如果有人复盘一下,会发现这位厚道人,其实哪次好事都没落下。
“古主任,为什么不去找吴鸣?”有人疑问道。
古奕有理有据道:“吴鸣哪怕不知道具体是谁举报他,心里也大概有个猜测。”
“说不定他正等着咱们找过去呢。”
“咱们过去探口风,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马维晋却是说道:“我觉得不算不打自招。”
“吴鸣刚出来,咱们作为下属,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说是关心也好,八卦也罢,都在情理之中。”
其余人没发表意见,觉得古奕和马维晋的说法,都有一定道理。
那么问题就摆在面前了,是主动出击去探口风?
还是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
围绕这两个选择,众人展开了激烈讨论。
经过一番探讨过后,终于有了结论。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多数人认同了古奕的说法,觉得还是再观察两天。
理由是,吴鸣不算是关键。
关键是齐闻临和宋烨嘉。
一旦这两个人,把他们给供出来。
那么就算吴鸣肯放过他们,调查组也不能放过他们。
所以,与其去找吴鸣探口风,不如想办法打听一下齐闻临和宋烨嘉,有没有把他们给供出来。
讨论结束,众人各自回返自己的办公室。
马维晋在办公室里,喝了杯茶,抽了支烟。
随即,去往车间主任办公室。
他跟古奕的辩论,其实是他故意输给古奕。
而之所以这么做,理由也很简单。
他是要抢先一步,去找吴鸣坦白,把古奕等人给卖了,换取自身平安。
死道友不死贫道。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哪怕这么做,会被人戳脊梁骨。
但,自身都难保了,名声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只要能安稳退休,哪怕被骂上几年,他也认了!
很快,来到了车间主任办公室外面。
马维晋抬起手臂,正要敲门。
突然!
“啪!”一只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维晋做贼心虚,当场吓得一激灵,险些尿都甩出几滴。
他扭头一看,发现站在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古奕。
“老古,你特么怎么跟个鬼似的!走路不能出点声音吗?”马维晋低声骂道。
古奕冷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你要是心里没鬼,也不至于我拍你一下,你就吓成这样。”
马维晋冷着脸道:“你少在这扯淡!我怎么就心里有鬼了?”
“没有吗?”古奕冷哼一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刚商量完再观察两天,你马上就来找吴鸣,这是几个意思?”
“我……”马维晋语塞,但很快便意识到,不能落进对方的节奏。
于是,反问道:“你先说说,你来找吴鸣干嘛?”
古奕回道:“我不是来找吴鸣的,我是担心你背地里搞小动作,偷偷跟着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马维晋被气乐了:“这种扯淡的话,亏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古奕也没嘴硬,而是说道:“我来的目的,跟你一样。”
“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马维晋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语气道。
两个面相看起来最老实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维晋故意输给古奕,古奕则故意带节奏,把人往沟里领。
两人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
都是想把别人卖了,换取自身安全。
“别废话了!赶紧敲门吧。”古奕说道。
马维晋抬起手臂,准备敲门。
结果还没等指节落在门板上,便听侧方传来脚步声。
马维晋和古奕扭头看去,赫然见到一行三人走来。
三个人,正是先前跟他们凑在一起开小会的人。
马维晋:“……”
古奕:“……”
真他妈巧了啊!
所有人都想一块儿去了!
一个人的尴尬是尴尬。
一群人的尴尬,那就不能说是尴尬了。
而是一种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