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玖其实并不知道这老鬼手里有没有道寻的线索。
但既然碰上了,那就拷问一下,万一有呢?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
她五指收紧。
黑魑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掰着那只扣在脖子上的手。
可那只手白净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像铁钳一样冰冷坚硬。
丝毫难以扯动。
兜帽下的黑雾剧烈翻涌,从里面挤出“嗬嗬”的干哑声。
“白……白道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在试图解释,“我……我真就……路过……”
白狐玖看着他,眼神冷漠。
“路过?”她语气玩味,尾音微微上扬,“刚刚不还说是要炼丹吗?”
黑魑说不出话。
流入喉咙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只能拼命摇头,兜帽里的黑雾在逐渐溢散。
好在不是实体,如果有脸的话,他敢肯定现在自己一定变成红脸了。
而白狐玖已经不准备多话。
她要搜魂。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她的神识探出,准备刺入黑魑识海。
黑魑浑身剧烈一颤。
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神识,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搜魂之下,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会被翻出来。
宗门的位置,宗主的状态,还有……
炼道魔尊复活的消息。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黑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果断引爆体内灵海!
“轰!”
灵海炸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疯狂冲撞。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可怖的裂口,裂口里有刺目的血光透出来。
“想自爆?”
白狐玖语气里带着不屑。
“哪有那么容易。”
她身后忽然展开九条雪白的狐尾。
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如云端初雪。
但展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像有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这片空间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黑魑膨胀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即将炸开的力量被死死压在体内,动弹不得。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白狐玖不再废话。
神识刺入。
不需要查看全部记忆,那太浪费时间,只要看看最近的就行。
如果他和道寻有过接触,一定能找到线索。
记忆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
黑魑在血煞宗里行走的画面。
昏暗的廊道,血红的灯笼,黑石砌成的高大殿宇。
黑魑和弟子说话的画面。
那些弟子低着头,恭恭敬敬。
黑魑站在丹塔前的画面。
高塔百丈,通体漆黑,塔身有红光透出。
黑魑和……
白狐玖的动作忽然停住。
画面定格。
道寻和一个红衣女人吻在一起。
那个吻很缠绵,道寻闭着眼,双手搂着女人的腰。
女人仰着头,搂着他的脖子,两人亲密得像连体婴,像这世上最相爱的人。
这是江寻在暮松山第一次和姜红鸢见面时的场景。
白狐玖瞳孔骤缩。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胸口。
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还来不及细看,画面忽然中断。
手中的黑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萎缩,血肉消融,骨骼风化。
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灰白的骷髅架子。
是尸解。
黑魑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在最后一刻寂灭了自己的大半元神,然后遁走了。
白狐玖握着那具骷髅,愣在原地。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白发,金色的脚环微微晃动,金玲声久久不歇。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松开手。
骷髅从高空坠落,砸在下方的黑云里,消失不见。
白狐玖悬立在空中,身后九条狐尾缓缓摆动。
她盯着下方翻涌的黑云,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道寻和别的女人。
吻在一起。
吻得那么投入,那么缠绵,那么恶心……
她忽然觉得很烦。
想把什么东西撕碎,想尖叫,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嫉妒?还是恨?
为什么看到那个画面,心里会堵?
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单单要躲着她?
是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让她一点点陷进去。
可现在呢?
他吻着别人,和别人缠绵。
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白狐玖站在黑云之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因为万般的情绪,她竟找不出什么话宣泄出去。
过了很久。
她才发出声音。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呵呵!一个燕清凝不够,又来一个?”
语气里有烦躁,有不满,有委屈。
同时也是质问,是抱怨……
记忆中的书生抱着书,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
白狐玖两只手紧握,“你教的道理真是好不一样。”
可没人回应她。
只有风声和下方百姓惊恐的哭喊。
笼罩清河县的八面黑色小幡正在缓缓旋转,血炼大阵开始成形。
原来黑魑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将八宝幡撒了出去,准备想吸收凡人血气硬拼一把。
只是没用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三道身影从远处,朝着黑云这边疾速飞来。
都是元婴后期修士。
领头那人身穿玄黑官服,胸口绣着金色蟒龙,腰悬一枚金色令牌。
是镇魔司的人。
为首那人在距离白狐玖三十丈外停住,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止步。
他望着眼前这一幕。
笼罩全城的黑云,八面邪异的黑幡,还有那个站在云上,白发飘飞,身后九尾轻摆的白衣女子。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而后一股巨大的荒缪感充斥心头,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碰见了传说中的洞虚大妖。
他僵硬转过头吩咐旁边属下,声音极快。
“快回去向上传信,说发现洞虚境大妖白狐玖的踪迹,请京师速速赶来支援。”
“快!”
一旁的属下听到洞虚大妖一下也冷汗直冒,他一秒也不敢耽搁,立马拱手,“是。”
然后变成一道急光消失原地。
而另外的属下也想走,但被拦下。
“你我都是受封香火气运的,有朝廷撑腰,怕什么?”
这句话纯给自己打气。
如果他们现在跑了,气运反噬,下场必定不好看。
所以必须得尽职尽力。
两人强忍着心中恐惧,同时给自己的逃遁法宝蓄能。
领头之人反手握向身后的佩刀,看向白狐玖,“在下青冥府镇魔司陈平……敢问前辈来此是?”
白狐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镇魔使浑身僵硬,像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连呼吸都忘了。
白狐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虚空。
“血煞宗在哪里?”她询问。
两名镇魔使愣住了。
“我是仙道中人,受九宗承认。”白狐玖又说,“特意来除魔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挥。
八面黑色小幡同时剧震,然后齐齐炸开!化作漫天黑烟,被风吹散。
笼罩全城的黑云开始消退,天光一点一点漏下来。
镇魔使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