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从窗纸朦胧的漏进来。
江寻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糊在视线里的,毛茸茸的金色发顶。
还有一对白玉小角。
龙凝儿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小小一团蜷着,呼吸均匀绵长,热乎乎的气息透过单衣渗进来。
两只手还攥着他胸前的衣料。
他躺了会儿没动。
昨晚给龙凝儿在床头搭了个小床,让她睡在那。
并警告她不要乱动。
结果一睁眼,她像只认窝的小兽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又挪回来了。
龙凝儿虽说看样子很小,但其心智却不是一个普通小女童。
江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要和龙凝儿保持距离的。
他总感觉龙凝儿越对他依赖,以后会越麻烦。
江寻伸手,掌心轻轻托住龙凝儿的后背。
然后缓慢起身,把她整个儿抱起来,挪到床内侧。
龙凝儿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他的手腕,但很快又松开,翻身抱住枕头,脸埋进去继续睡。
“长尾巴了?”
江寻看着龙凝儿那条细长的金色龙尾,感觉惊异。
昨天还没见,今天就有了一条尾巴?
江寻伸手去摸。
很光滑,有点温热,龙鳞整齐排列。
质感如同金玉。
龙尾的整体长度不算很长,但垂下来就超过了龙凝儿的下半身,必须要翘起来一点,才能不拖地。
龙凝儿像是被痒到了,推开枕头,龙尾从她的双腿穿过,然后主动抱起了自己的尾巴。
江寻没再动她。
他猜测可能是昨天龙凝儿破壳太仓促,那时候龙尾还没成型。
所以晚上才长了出来。
江寻给龙凝儿盖上被子。
他下床穿衣。
然后戴上面具。铜片贴合左脸,其光滑镜面上切出一道冷冽的折线。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凝儿还抱着尾巴,龙尾贴在她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睡相实在说不上好看。
江寻轻轻带上门。
……
清河县的早市已经开了。
街两旁的摊子支起油布篷,各式的早点琳琅满目。
江寻穿过人群,脚步平缓。
来到镇魔司。
门口依然冷清。
两扇黑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
江寻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哎哟!”
一个瘦高身影迎面撞上来。
江寻侧身让了半步,那人没收住脚,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脸瘦得颧骨突出,一身镇魔司的制式黑衫穿得松松垮垮。
“哎哟喂!”
瘦脸男人转头,怒眼打量江寻,“……你T……”
“请问阁下是?”
瘦脸男人忽然换上一副笑容。
他本想发难的,但一见江寻不似凡人,顿时又收住了怒意,客气起来。
他是炼气三阶的正经修士。
能分辨出来,修士和凡人的区别。
修士身上都自带灵韵,不似凡人那样充满红尘气。
而江寻身上灵韵浓郁,肯定是有修为在身上的。
这也是他忽然改变态度的原因。
“江寻。”江寻拱手,“来寻个营生。”
“哦~”
“是要入我镇魔司啊!”
男人拖长了音,眼睛在江寻的面具上停了停,突然笑的很灿烂。
“快请进,快请进!我们镇魔司啊,现在就缺您这种有抱负的才俊!”
一听是来加入镇魔司的,他更热情了。
江寻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时,脚下踩过一地的落叶。
昨天他才见一老头扫过,才一晚上就又落满了。
廊檐下蛛网结了半墙,角落里一口水缸破了边,积着浑浊的雨水。
“见笑见笑,人手不够,没顾上打扫。”
瘦脸男人一边引路一边回头笑,“我叫赵绪,在这儿干了七年了。道友怎么称呼?”
“江寻。”
“好名字!”赵绪推开一扇偏厅的门,“卫大人,来新人了!”
屋里坐着个中年汉子。
那人正在案前翻卷宗,闻声抬头。
国字脸,浓眉,下巴上一圈青胡茬。
他看了江寻一眼,什么话没说,手腕一抖。
一道白色残影直射面门!
快,狠,带着破风声。
江寻没躲。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握,稳稳把那东西攥在掌心。
是颗拳头大的晶球,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入手瞬间,球体“嗡”地一震。
紧接着,刺眼的彩光从指缝里迸出来!
整间屋子被照得五光十色,赵绪“哎哟”一声捂住眼。
红蓝黄绿各种各样的光印在他脸上。
江寻却盯着手里的光,很眼熟。
三息。
光芒骤然熄灭。
江寻摊开手。
圆球已经黯淡下去,表面符文变成了灰白色。
他手腕一翻,把球抛了回去。
案后的汉子抬手接住。
球入掌的刹那,他整条右臂猛地一震!
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
汉子盯着江寻,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压下去。
他开口,嗓音粗哑,“杂灵根。”
“杂灵根?”
旁边的赵绪揉着眼睛凑过来,嘴角抽了抽,努力挤出笑:
“呵呵!杂灵根也……额,也挺好!那个,我们镇魔司向来不拘一格……”
话卡住了。实在编不下去。
杂灵根那是什么垃圾玩意?
修仙界的底层废料。
他赵绪好歹还是个四灵根。
前景比江寻好太多,他忽然又恢复了一点傲气。
虽然江寻长的不错,但上限也就那样了。
汉子瞥了赵绪一眼:“让你去办的事,办完了?”
赵绪一愣,猛地拍脑门:
“我这记性!这就去!这就去!”他冲江寻拱拱手,一溜烟跑了。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杂灵根,但气息却比赵绪还强大。”
“道友恐怕还隐藏实力了吧。”
汉子站起身。
他和江寻差不多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步伐沉实,很有气势。
走到江寻面前几步处停住,上下打量。
“卫拓。”
他报名字,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友,你可来对地方了。”
江寻没接话。
看样子并没有紧张,相反很是怡然自得。
他看的出卫拓的修为也就在炼气八阶,而且没有隐藏修为,自然放松。
“杂灵根修炼不易。”
“但你修为却过的去,看的出来,你很有天赋。”
卫拓敬佩的看着江寻,“在仙门百家,在外头那些宗门,你这资质就是扫院子、看药田的命,但在镇魔司……”
他伸手,重重拍在江寻肩上,“你就是朝廷的人,吃官家的饭。”
手掌很重,带着试探的力道。
江寻肩胛微微下沉,卸掉那股劲,身形纹丝不动。
卫拓眼里笑意深了些:“是个好小伙。”
江寻说:“那我这算是被你看上了?”
“当然!”
卫拓转身走向门口,示意江寻跟上,“我们镇魔司,欢迎每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两人走到院子里。
晨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往墙角堆。
“你看到了什么?”卫拓忽然问。
江寻看着满院萧瑟说:
“一地的叶子。”
“错。”卫拓背着手,语气认真,“是我们镇魔司对人才的渴望。”
江寻转头看他。
“你们这里招人很难吗?”
“难啊。”
卫拓叹了口气。
“镇魔司对付的是什么?妖物,魔修,邪祟。凡人来了就是送死,只能收修士。
可中域这么大,修士再多,能铺得到我们这种小县城的还有几个?”
卫拓看向江寻,语气满是对人才的焦急。
“清河县镇魔司,算上我,常年就三个人。”
卫拓伸出三根手指,“赵绪你见了,还有个老周,上个月追一只伥鬼进山,摔断了腿,现在家里躺着。
缺人啊……缺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