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光线昏暗。
凯尔和老铁匠面对面坐在木桶上,中间摆着两个铁杯。
两人各倒了一杯烈火烧,举起杯子:“小子,你现在成商队头儿了?”
“总得有份正经工作。”凯尔端起杯子:“不能一辈子流浪。”
“说得对。”老铁匠一饮而尽:“好酒!我当年也劝过你,在炉乡待下来,打打铁过日子。你不听,非要回荒原。”
“…………那时候没得选。”
“现在呢?”
“现在有得选了。”
老铁匠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然后他转身拍了拍身后正在整理工具的年轻矮人的肩膀:
“过来,见见老朋友。”
年轻学徒走过来,恭敬地点头。他的胡须还很短,手臂上已经有了锻打留下的老茧。
“这是托尔。”老铁匠说道:“我最看好的学徒。未来肯定能超过我这个老头子。”
托尔脸红了:“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老铁匠打断他,然后转向凯尔:“你也该找个徒弟了。你那一身剑法,可不能带到土里去。”
凯尔晃晃杯子:“也算是有一个。”
“哦?老铁匠眼睛一亮:“什么人?”
“一个很聪明的精灵女孩。”
老铁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精灵!好啊!精灵活得久,这样就不怕你的剑法失传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胡子都在抖:
“什么时候把那孩子带过来看看?我保证给她打一把绝世好剑!”
凯尔点点头:“有机会的。”
老铁匠收起笑容,看着凯尔:
“你真的活下来了。”
“嗯。”
“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撑不过一个月。”
“我也以为。”
“但你撑过来了。”
“撑过来了。”
老铁匠举起杯子:“敬活着。”
凯尔举杯:“敬活着。”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熔岩河边,最尽头的铁匠铺。
铺子比其他铺子都大,铁砧比加雷斯的胸甲还宽。一个矮人背对门口正在锻打,每一锤落下都会有火星溅到胡子上。
他的胡子灰白,编成粗辫,手臂上有旧烫伤疤痕。
加雷斯站在门口,正准备开口说第一句话……
“站在风口挡我炉温。”
“要么进来,要么滚。”
加雷斯愣了一下,走进铺子。莉莉丝和伊丽丝跟在后面。
“把门关上。”布洛克锤子落下,火星四溅:“热气跑了你替我拉风箱。”
莉莉丝关上门。铺子里温度升高,热浪扑面而来。
加雷斯走到铁砧旁边:“我是勇者加雷斯,受教廷之命……”
布洛克的锤子重重落下,打断他的话:
“教廷在我的铺子里没有命。”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加雷斯。
“你是勇者,你的任务是讨伐魔王。”布洛克说道:“可你的任务关我什么事。”
加雷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洛克转身继续锻打:
“我现在要打一把新剑。需要三天。”
“你替我拉三天风箱,精灵姑娘帮我淬火,法师姑娘帮我控温。"
“三人各干各的,三天后剑打好,我才会考虑这件事。”
加雷斯看了看自己掌心,然后走到风箱旁,抓住拉杆。
“开始吧。”
………
商队临时仓库。
矮人老者们闻讯赶来,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布洛克。
他被从铺子里拉来,满手铁灰,脾气不小:
“又是麦酒?还是果酒?”
“都不是。”
凯尔走到木桶前,撬开桶盖。
烈火烧倒入铁杯,酒液在熔岩红光下泛琥珀色。
布洛克端起来先闻,皱起眉头,这不是他熟悉的麦酒或果酒的淡香。
然后他喝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大、瞪圆。
然后他转过身,用矮人语大吼一声。
旁边的矮人学徒翻译过来:
“再来一桶!”
老铁匠们依次品尝。
反应完全一致,先是沉默,然后是粗话,然后是争夺杯子的推搡。
“我喝了一辈子麦酒,真不及这玩意儿的三分之一!”
“再来一杯!”
“滚开!轮到我了!”
凯尔站在一旁看着矮人们争抢石杯,他的嘴角上扬。
老杰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头儿,成了。”
………
试饮结束后,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矮人们坐在木桶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布洛克坐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杯子,不肯放下。
凯尔走到石桌前摊开一张纸:
“来谈正事。”
布洛克和几个矮人长老围过来。
“条件。”
“矮人长期供应矿石和高炉精钢。商队提供烈酒的长期贸易,每年固定配额。”
布洛克皱起眉头:
“配额多少?”
“一百桶。”
“不够。”
“一百五十桶。”
“还是不够。”
“两百桶。”凯尔说道:“这是上限。再多,就跟不上了。”
布洛克沉默片刻,点点头:
“成交。”
接着凯尔从怀里掏出五个瓶子,放在桌上:
“另附深渊之泪五瓶,作为赠礼。”
矮人长老们看着那些瓶子,眼神好奇。
“深渊之泪是什么?”
凯尔打开一瓶,蓝色酒液在杯中发光,布洛克闻了闻,眼睛眯起来。
“这个不是拿来卖的。”他抬起头,看着凯尔:“这个是人情。”
凯尔点点头:“是人情。”
布洛克把瓶子收好,站起来:
“具体配额、运输路线、支付方式,之后再谈。”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指着酒桶:
“这玩意儿以后如果断供,我就把你们商队所有人的名字刻在废铁砧上。”
“不会断。”
………
铁匠铺里,风箱声还在持续。
加雷斯掌心重新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下。
一下,又一下。
莉莉丝站在水槽旁,手里握着铁钳,等待布洛克的指令。
伊丽丝站在炉膛旁,魔杖指向火焰,控制着温度。
布洛克的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只是锻打。
一锤,又一锤。
铁匠铺里只有锤击声和风箱声,此起彼伏。
加雷斯没有停下,他想起沙暴中凯尔说过的话:
“你选择去追运输虫,那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现在,他选择拉风箱。
那就得拉完三天。
他咬紧牙关,继续拉动拉杆。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