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暴徒涌进来的那一刻,楚狂歌先把怀里的金属垃圾桶往地上一顿,桶底和地砖磕出一声闷响。
前后两头都被堵死,窄通道里只剩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水珠顺着她发梢往下掉,砸在围裙包上,纸页边角立刻软了一截。那叠纸最上面压着一页发黄的复印件,角落里还有老律师留下的手写批注,墨迹淡得几乎要散了,偏偏那串旧项目编号还清清楚楚。楚狂歌不是在胡闹,她是顺着这些旧材料,一层层把墙往里撬。
最前面的男人抬手,没急着冲,先把黑色防护箱往身后递了一下。
“楚小姐,把资料放下,跟我们走。”
楚狂歌站在原地,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清洁剂泡沫。
“你们这班人挺会挑活,半夜来抓我,还自带箱子。怎么,怕我磕着碰着,给我备了骨灰盒?”
后头两个西装男往两侧一分,露出中间那条细得可怜的路。一个人手里拎着电棍,橡胶头在灯下发白,另一个把束缚带绕在掌心,动作熟得很。
领头那人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腰间鼓起的围裙包上。
“楚小姐,别逼我们动手。你拿走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楚狂歌抬手,拍了拍围裙包。
“你说这个?”
她把那叠纸往里压了压,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按住纸角,声音平平。
“你们追我追到这层,说明这玩意儿比我值钱。那我就更不能给了。”
领头那人手腕一翻,电棍顶端发出轻响。
“再说一遍,放下。”
楚狂歌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再说一遍,谁给你的胆子,拿电棍对着新员工。”
话音落下,她先动了。
垃圾桶被她一脚踹出去,金属桶身贴着地面横滑,直冲最前面的西装男膝前。那人下意识后撤半步,电棍抬起去挡,楚狂歌已经从右侧窄缝里撞了进去,肩头结结实实擦上他的手臂。
闷响炸开,那个男人整个人被顶得歪开,后背撞上墙,手里的电棍偏了方向,擦着楚狂歌耳侧过去,蓝白电弧在墙皮上划出一道短痕。
“拦住她!”
后面的人齐齐压上来。
楚狂歌一把扯下围裙包侧边的绑带,纸页从怀里往下一坠,她单手托住,另一只手抄起墙边的拖把杆,杆头一横,直接卡进第二个人的肋下,顺势往上一顶。
那人吸进半口气,步子立刻乱了。
楚狂歌借着这一下往前跨,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对方腿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歪,她顺势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抬脚踹在茶水间翻倒的分类架上。
塑料瓶、纸杯、一次性手套滚了一地,两个扑上来的西装男脚底一滑,重心全偏。
“都站稳点。”
楚狂歌回头扫了一眼,语气还挺真诚。
“别摔,摔了要走工伤。”
领头那人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棍子,直扫她肩颈。
这一下够狠,换成普通人,八成得先跪。
楚狂歌没有躲远,反而往前半步,肩头往下一沉,电棍擦着她外套肩线扫过去,布料瞬间起了焦边。她借着这一瞬的贴身,手肘猛地砸向对方腕骨。
咔的一声脆响,电棍落地。
那人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去捡,楚狂歌已经抓住他前襟,往墙上一甩。西装背脊撞上消防箱,箱门弹开,灭火器砸出来,滚到地上。
“你们星幂内部培训挺全面。”
楚狂歌抬脚踩住电棍,低头看着他。
“连抓人都讲配合。可惜你这手腕不太争气。”
领头那人抬起左手,身后两个人立刻换位,一前一后封她退路。窄通道里,人一多,动作就更挤,谁先露出破绽,谁先挨打。
他盯着她怀里的纸,语气压得更低。
“你现在走不出去。把资料交出来,我保你今晚只吃点苦头。”
楚狂歌用脚尖把电棍往旁边一勾,电棍沿着湿地滑进垃圾桶底下。
“你这话说得挺熟,像你们公司公关稿的味儿。”
她抬眼,瞥向他身后那只黑色防护箱。
“我换个问法。你们来抓我,是为了那几页纸,还是为了纸上那个人名?”
那人没有答。可他耳麦里却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人在另一头翻动旧档案,又像一声短得不能再短的断线回音。楚狂歌眼神没变,心里却跟着沉了一下。她找的不是一桩传闻,是旧项目里真正被压死的那根骨头。她一伸手,墙就开始有动静了。
旁边拎束缚带的男人抢先开口,语速快得很。
“少废话,按住她。”
楚狂歌听见这句,手上动作也快了。
她一把抓起翻倒的金属垃圾桶,桶身已经被她踹得凹了一块,边缘还沾着泡沫和水,握在手里沉得很。她借着腰劲把桶抡起来,直接砸向左侧那名西装男的肩膀。
砰。
金属和骨头撞在一起,西装男闷哼出声,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退,手里的束缚带掉在地上。
楚狂歌没停,第二下已经跟上。
她拖着垃圾桶往前顶,桶底擦着地面冲过去,把那人直接顶得撞上墙。墙面震了一下,贴在上头的楼层指示牌晃了晃,边角卷起。
“挡路的,自己站好。”
她说完,抬膝撞在他腹侧,趁他弯腰的空当,把垃圾桶整个扣了过去。
桶口罩住了人半个上身,金属边沿和墙面卡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人两手乱拍,硬是没把桶掀开,整个人被压得只能原地挣。
旁边两个西装男一看这场面,脸都黑了,电棍一起压过来。
楚狂歌把拖把杆横在身前,硬接了一下。
电棍顶在木杆上,蓝白电流顺着潮湿木纹窜过去,炸得她掌心发麻。她没松,借着这股力把杆头往旁边一扭,杆身卡进对方手腕和电棍之间,反手往下一压。
那人手一松,电棍掉进水里,发出短促噼啪声。
楚狂歌抬脚踩住电棍,顺便把拖把杆往前一送,杆头怼在他胸口,直接把人推回去两步。
“你们这装备不行啊。”
她甩了甩手,手背上绷带已经湿透,红色在布面上往外洇了一点。
“下次换个绝缘的,省得自己电自己。”
领头那人一直没退,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腰间,又挪到她脚边那只被扣住的垃圾桶,手指在耳麦上压了一下。
“别跟她耗。拿人,拿纸。”
这句出口,后面的西装男立刻改了打法。
两个人绕开正面,直接往她身后夹,目标很清楚,先控她手,再夺纸。
楚狂歌听见脚步变了,心里那根线也跟着一收。
这是要活捉。
活捉就好办。
活捉的人,总得顾着别把她弄死,也得顾着别把纸弄废。
她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插,脚下一转,整个人借着杆身腾出半步空隙,侧身撞进右边那人的怀里。那人下意识抬臂封挡,楚狂歌却先抓住了他手腕,往下一拧,再顺势把自己往前送。
两人的距离一贴近,右边那人连电棍都抬不稳,楚狂歌膝盖顶上去,结结实实撞在他大腿根。
那人当场弯了腰,手里的棍子差点脱手。
楚狂歌顺手从他胳膊底下把电棍抽出来,抬手就甩给左侧那个准备扑上的人。
“接着。”
那人本能去接,电棍砸在掌心里一沉,楚狂歌已经贴到他面前,抬臂一肘,把他下巴顶得往上一扬。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她反手一拳捣在胸口。那一拳没多花哨,结实,狠,打得对方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玻璃隔断,整片玻璃跟着震动。
她扫了一眼通道尽头。
茶水间门还开着,服务通道那边的红灯也在闪。楼层警报声没停,外面的人只会越聚越多。
不能再缠。
楚狂歌把怀里的纸往里一压,突然抄起地上的金属垃圾桶,双手抓住桶沿,整个人借着冲势往前跑了两步,直接朝领头那人砸过去。
桶身在半空里翻了一下,带着湿滑的水痕冲到那人面前。
领头那人抬臂挡,硬吃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够了。
楚狂歌脚下一蹬,踩上翻倒的分类架边缘,借力从他头顶侧上方掠过去。她落地时膝盖一沉,鞋底在湿地上滑了一寸,立刻顺势翻身,把整个身体压进窄通道的转角。
转角后面是一排消防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软管和接口。她右手抓住柜边,左手抄起掉在地上的垃圾桶,往墙上一砸。
咣。
桶身直接瘪进去一大块。
第二下接上去,桶底已经被砸成斜片。
西装男追到转角,刚探出半个身位,楚狂歌手里的桶猛地甩出去,砸在他胸口。那人后退时脚跟绊上消防柜底座,整个人翻着摔出去,后背在地上拖出一长道水印。
“还追吗?”
楚狂歌喘了口气,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
“我这边还有一口气,你们可别先散了。”
领头那人抬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住。他没再往前,目光落在被砸瘪的垃圾桶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你带不走所有东西。”
楚狂歌把那只彻底变形的桶往脚边一踢,金属桶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灯下,已经压成一片扁铁。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围裙包的结重新系紧。
纸还在,目录册还在,最要命的那份也还在。
那不是她运气好,是这层墙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口子。只要那个人名还在,旧项目就不会一直装死。
这就够了。
她抬脚就走。
西装男想拦,刚伸手,楚狂歌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往前一送,直接把那人整个人按进了旁边的清洁推车。推车哐当翻倒,水桶倾斜,水全泼在地上。
后面追来的两个人被地上的水一滑,脚底乱成一团。
楚狂歌趁着这半秒空档,肩膀一顶,撞开了通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门外风一涌进来,带着楼下车库里的凉气,吹得她额前湿发往后贴了一下。
她人已经冲到大门前,身后的脚步还在追,电棍声和喝令声混在一起,乱得很。
门口灯牌亮着,星幂大厦地下出口的自动门正缓缓往两边分。
楚狂歌一脚踏出去,外头黑得干净,车库顶灯一排排往远处延伸。她刚要把围裙包往上提,眼前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斜侧开来,稳稳刹在她面前。
车轮压过地面的水痕,停得分毫不差。
车窗没有立刻降下。
楚狂歌站在原地,手还按着怀里的纸,身后大门半开,追出来的人影被车灯切成一道道影子。
黑色轿车的后座里,先亮起一点微弱的手机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