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凛冬城公爵府小楼的偏厅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魔法灯，光线柔和。
林墨靠在软椅里，手里拿着本北境地理志随意翻看。
今晚戴安娜和艾米莉亚都被白洁叫去商议公国事务，偏厅里只剩他一人。
门被轻轻推开。
赛琳娜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黄铜水盆走进来。
她换了身朴素的深灰色侍女裙，头发整齐挽起，脸上带着恭顺的神情——如果忽略那双总闪烁着异样光芒的深紫色眼睛的话。
“吾主，夜深了，仆人伺候您泡脚解乏。”她声音轻柔，将水盆放在林墨脚边，然后跪坐下来，仰头等待指示。
林墨放下书，点了点头。
“嗯。”
赛琳娜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她小心翼翼地为林墨脱下软底便鞋，又解开棉袜系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在暖黄灯光下，但她很快低头，试了试水温。
“温度刚好，吾主。”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起初，她还能维持平静，一边洗一边汇报工作，声音刻意放柔。
“吾主吩咐的事，仆人都办妥了。”
“从皇都出来的流民，大多已被引导向南方的欲望平原。我们的人混在其中，散播了您要求的那些关于信仰的言论。”
“效果很好。那些失去家园、心有怨怼的流民，很容易接受这些说法。现在欲望平原那边，已有不少流民聚集点开始私下传播对旧有信仰的质疑，甚至出现了一些探寻新道路的小型结社。”
“另外关于愤怒魔王陨落、印记消失的消息，也已按您的要求通过隐秘渠道散出。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猜测是谁有能力、有胆量在矮人勇者眼前取走印记。怀疑对象不少，但暂时无人明确指向北境。”
她汇报得条理清晰。
林墨闭目听着，偶尔点头。
“做得不错。”他淡淡说。
“谢吾主夸奖！能为吾主效劳，是仆人莫大荣幸！”赛琳娜的声音因激动发颤。
汇报完，偏厅里安静片刻，只有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赛琳娜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水中的那只脚上。
那不再是单纯的崇拜，混入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专注。
“赛琳娜。”林墨忽然开口。他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异样。
“是！吾主！”赛琳娜浑身一颤，忙应声。
“你怎么了？”林墨睁眼低头，正对上她那双眼睛。
这眼神让林墨心头一紧。
不太对劲。
“吾、吾主……”赛琳娜的声音带着鼻音和颤抖，她抬头看林墨，眼中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她顿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嘴唇微微发抖。
她身体前倾，眼神更加迷离。
“哪怕只是……通过这样微不足道的服侍……”
她说着，竟真的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混杂了虔诚、痴迷与某种难以理解的渴望。
林墨：“？！”
他瞬间警觉！
虽然知道魔神教会的人信仰狂热，行为常异于常人，但这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洗个脚怎么能洗出这种状态？！
“停！”
“吾主……求您……让仆人……更真切地感受您的存在……”
“哪怕只是片刻……”
“放开！”林墨又惊又恼，另一只脚轻蹬在她肩头想将她推开。
赛琳娜却对这股力道浑然不觉，反而因这触碰脸上红晕更甚，眼神兴奋起来。
“啊……吾主……您在回应仆人……”
“再多些……请更多……”
林墨听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不行，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
哗啦——！
水花四溅！
赛琳娜猝不及防，被带得前倾，险些碰倒水盆。
趁她松手，林墨像受惊般从软椅上弹起，顾不上脚还湿着，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吾主！您别走！”
“让仆人再服侍您！还没为您擦干！”
赛琳娜慌忙爬起。
林墨回头瞥见她手中袜子和那副神情，心中警铃大作，跑得更快了！
他冲到门口，手忙脚乱拉开门，一头冲出去，连门都来不及关。
“吾主！您的鞋！您还少一只鞋！”
赛琳娜追到门口，捡起林墨掉在椅边的另一只便鞋，捧在手中，深深看了一眼，脸上泛起复杂的神色，朝林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喊道。
“吾主！鞋！仆人为您收着！等您……”
她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林墨早已跑没影了。
赛琳娜站在门口，捧着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鞋，低头凝视良久，脸上缓缓露出满足的神色。
“吾主的气息……怠惰的恩泽……”
“今日……能如此近地侍奉吾主……已是无上荣幸……”
她小心用衣袖拭去鞋上水渍，然后像对待重要物品般将鞋紧抱怀中，转身，迈着略显凌乱的步子——先前被轻蹬的地方有些不适——心绪难平地朝自己暂住的客房走去。
走廊尽头拐角阴影里。
林墨背靠冰冷墙壁，光着一只脚踩在凉地板上，平复着呼吸，脸上仍有余悸。
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魔神教会的人，行事风格实在难以预料。
一次普通的洗脚，竟能发展到这般境地。
以后定要更注意距离，不能再让这位信徒有机会表现出这般过度的……热情。
他低头看看光着的那只脚，想起刚才赛琳娜那副想要凑近的模样，仍觉一阵不自在。
“得赶紧回去……好好清洗一下。”
他轻叹一声，顾不上找那只丢了的鞋，踮着一只脚，小心朝卧室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略显匆忙，背影透着些许无奈。
哪还有平日那份慵懒淡然。
果然，过度虔诚的信徒，其表达方式有时真让人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