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戴安娜站在雪地里,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无法抵御北地的严寒,她冻得嘴唇发紫,身体微微发抖,但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
“改变……命运?”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理解。
对这个在贫穷、饥饿、寒冷中挣扎了十八年的少女来说,“命运”这个词太遥远,太沉重。她每天想的,只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照顾受伤的父亲,怎么活下去。
改变命运?
拿什么改变。
“是的,改变命运。”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在呼啸的风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戴安娜的耳朵,“你和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欠债,伤病,贫穷,朝不保夕。今天我能帮你们一次,但明天呢?后天呢?”
戴安娜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位少爷说的是实话。
那三个恶霸虽然今天被吓走了,但迟早还会再来。五十个银币的债虽然还了,但父亲治腿还需要钱,吃饭也需要钱。村子太穷,帮不了他们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林墨看着她,缓缓说道,“一个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过上好日子,还能治好你父亲的腿的机会。”
戴安娜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但很快又被警惕和不安取代。
“为、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虽然单纯,但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位看起来高贵无比的少爷,和她素不相识,凭什么要这样帮她。
“我需要一个侍女。”林墨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一个听话,勤快,懂得知恩图报的侍女。我觉得你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母亲是医生,很厉害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你父亲的腿。你跟了我,你父亲可以一起走,我会安排人照顾他,直到他康复。”
侍女。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给这样的贵人当侍女,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意味着温暖的房间,干净的衣服,充足的食物,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还能治好父亲的腿。
这对她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是……
“我、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她小声说道,声音里满是自卑。
“不会可以学。”林墨的语气很平淡,“只要你愿意。”
戴安娜咬着嘴唇,内心挣扎。
她很想答应。
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但她又害怕。
害怕这位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害怕自己笨手笨脚做不好,害怕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父亲治腿需要钱,需要药,需要好的环境。这些,你都给不了他。”林墨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她最后的犹豫,“跟我走,他就有希望。留下来,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戴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透风的木屋,仿佛能看到里面父亲苍白痛苦的脸。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林墨,眼神变得坚定。
“我……我愿意。”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戴安娜愿意追随少爷,做牛做马,报答少爷的恩情。只求少爷……救救我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很颤,但很清晰。
林墨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的瘦小身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起来吧。”他说道,“去跟你父亲说一声,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是、是!”戴安娜连忙爬起来,眼眶红红的,对着林墨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回了屋子。
林墨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对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西尔维娅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
“资质一般,性格懦弱,缺乏历练。”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冰冷,银灰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木屋,“不像是有价值的目标。”
“现在看,确实。”林墨笑了笑,“但人是会变的。”
西尔维娅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剑,继续当她的背景板。
林墨也不在意,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戴安娜,未来的北之勇者。
现在,是他的侍女了。
虽然只是个名义上的侍女,真正的目的,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控制起来。
但表面功夫要做足。
带她回领地,安排人教导她礼仪,识字,一些基础的生存技能。
观察她的成长,看看她什么时候会觉醒勇者的能力,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然后,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
是拉拢,是控制,还是……封印。
总之,不能让她像原著那样,被教会或皇室带走,成为对抗魔王的利剑。
“走吧,回去休息。”林墨对西尔维娅说道。
两人回到村长家。
村长还没睡,坐在火塘边,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起身。
“贵人,戴安娜那丫头……”
“我收她做侍女了,明天带她走。”林墨简单说道。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表情。
“那丫头命苦,能跟着贵人,是她的福气。只是她父亲老约翰的腿……”
“一并带走,我会找人给他治。”林墨说道。
“贵人真是菩萨心肠。”村长感慨道,对着林墨深深鞠了一躬,“我替老约翰,替戴安娜,谢谢贵人了。”
“举手之劳。”林墨摆摆手,没再多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西尔维娅守在门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墨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马车旁边,多了一辆简陋的、用木板临时拼凑的雪橇,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毛皮,老约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戴安娜唯一的、打满补丁的薄被。
戴安娜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破衣服,和她母亲留下的一把木梳。
她换上了一身玛莎给她的、稍微厚实些的旧衣服,虽然还是单薄,但至少干净整齐。枯黄的头发梳成了两个麻花辫,脸上洗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是瘦,但那双蓝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站在雪橇旁,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小村子,眼神里满是不舍和迷茫。
“上车吧。”林墨对她说道。
戴安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然后爬上了马车,坐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很紧张。
林墨没理她,对车夫点点头。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雪橇跟在后面,碾过积雪,驶出了霜语村。
村民们站在村口,目送他们离开,表情复杂。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担忧。
马车里,戴安娜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林墨,也不敢看西尔维娅。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不用那么紧张。”林墨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是、是……”戴安娜小声应道,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背还是绷得紧紧的。
“你识字吗。”林墨问。
戴安娜摇摇头。
“会算数吗。”
还是摇头。
“会什么。”
戴安娜想了想,小声说。
“会打猎,会剥皮,会处理猎物,会采药,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会种地……虽然地里的收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