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的布匹被掀得满地都是,棉絮沾在木架上。
往里走是库房,厚重的木门锁得严实,昂贵的布匹都存在里面,没有被裴家破坏,损失的不过是些摆在外面的粗布,不算伤筋动骨。
庄成引着他进了侧边的茶室,屋子不大,摆着一张茶桌,墙角的炭炉烧着热水,热气顺着壶嘴袅袅冒出来。
庄成给秦苏倒了杯热茶。秦苏接过茶刚抿了一口,庄岳就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
“小苏,今天这件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庄岳把布包放在桌上,对着秦苏感谢,说着还要鞠一个躬。
秦苏连忙起身扶住他,摇了摇头:“庄叔言重了。您资助我练功,我帮您是应该的,谈不上感谢不感谢。”
两人重新坐下,庄岳给秦苏续了茶,开口道:
“之前咱们说好,等你踏入明劲,每月月钱涨到五两。
现在庄家刚刚遭难,元气大伤,暂时只能给到这个数。
等我们的渠道理顺了,生意缓过来,我再给你往上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庄家挂个供奉的名,也不限制你去别的地方任职。
庄家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你能出面就行。”
秦苏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松,不限制自由,每月还有月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束缚,还能拿到一笔银子,再合适不过。
庄岳见状,把桌上的布包推到秦苏面前。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是这次的谢礼。”
庄岳语气恳切,“要不是你,今天庄家就彻底没了,这点银子,跟整个家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秦苏看着银子,没有推辞,伸手收了下来。
他现在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五行归元桩大成后,练功的气血消耗翻了一倍,固本药膳不能断,固元丹也要找机会买,处处都要银子。
喝完茶,秦苏起身告辞。
往外走的时候,看到几个伙计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布匹,把扯坏的挑出来,好的叠起来放回木架上。
秦苏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上,料子细腻,织着暗纹,看着就软和。
他想起吴慕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都磨破了边,也没换件新的。
秦苏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问掌柜的:“这细棉布怎么卖?”
掌柜的抬头一看是秦苏,连忙起身躬身,刚要开口,里间的庄岳就走了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对着掌柜的摆手:
“去库房,把上次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三匹上等棉布拿过来,给秦苏装上。”
“庄叔,不行。”
秦苏连忙拦住,“我已经拿了十两银子,不能再要您的布。这布多少钱,我照价给。”
“跟我还客气什么?”
庄岳摆了摆手,脸上笑着,“要不是你,我这整个布坊都保不住,几匹布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庄岳。”
几番推辞,秦苏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摸着手里的布料,细腻顺滑,是上等货,市面上至少二两银子一匹,在庄家的铺子里,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好的料子了。
安陆县的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舍得做一身这样的衣服,也就内城的富户太太小姐,才穿得起。
庄家做的大多是中下等的布匹生意,上等货被王家把持着,这三匹,还是庄岳上次去江南,特意带回来的。
秦苏抱着布,跟庄岳告辞,出了布坊。
秦苏没回武馆,转身往吴家的方向走。
外城的巷子弯弯曲曲,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吴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秦苏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吴山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吴慕秋蹲在旁边,择着刚挖的野菜。
父女俩见秦苏进来,连忙起身。
“小苏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水。”吴山笑着招呼。
秦苏和吴山打了声招呼,把怀里的布递了过去,说:“吴叔,慕秋,这几匹布,给你们做两身新衣服。”
吴山一看那布料,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摆手推辞:
“不行不行,小苏,这布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你练功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怎么能花这个冤枉钱!”
吴慕秋也连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说道:“秦苏,我有衣服穿,不用这么好的布。”
秦苏把布往桌子上放下,笑着说:“有什么不能要的。
慕秋以后是我媳妇,给她买几匹布做衣服,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吴慕秋的脸瞬间变红,没再推辞。
吴山也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没再推拒。
吴慕秋抱着布,翻来覆去地摸着,眼睛亮得很,抬头说:
“我下午就去找巷口的王婶,她手巧,让她帮我一起做,很快就能做好。”
秦苏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暖,开口说:“还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
我已经叩关成功,踏入明劲,成了真正的武者了。”
这话一出,吴山手里的竹筐掉在了地上,竹条散了一地。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什……什么?小苏,你说你成武者了?!”
吴慕秋也猛地抬起头,捂着嘴,眼里满是震惊和欣喜,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秦苏点了点头,笑着说:
“嗯,前几天刚突破的。以后青石帮的人再来找麻烦,你们也不用怕了,有我在。”
吴山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拍着大腿,嘴里不停念叨:
“好!好啊!小苏,你真是好样的!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吴山看着秦苏,越看越满意,沉吟了片刻,开口说:
“小苏,你和慕秋的事,也定了这么久了。
我看,不如就把婚事办了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你爹那边没消息,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我这个当爹的,就替你爹做这个主,把婚事给你们办了,你看怎么样?”
秦苏心里一热。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无依无靠,是吴家父女给了他唯一的温暖。
他看着吴山,又看了看旁边红着脸的吴慕秋,点了点头,笑着说:
“好,吴叔,都听您的。您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们就把婚事办了。”
秦苏对于妻子的选择并没有那么挑剔,他觉得吴慕秋就很合适,日后自己变强,吴慕秋在家做好贤内助就可以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好的,秦苏从来没有想过。
秦苏的记忆里,前世地球上,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最喜欢的麦穗。
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人们的目标是找到最大的麦穗。然而,很多人在走过这片麦田后,手中却一株麦穗都没有。
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走进麦田的刹那,就摘下自认为最好的麦穗,然后紧握手中。
闭上眼睛,穿过整片麦田。
真正最好的麦穗并不在麦田的尽头,而是在你紧握手心不放的那一刹那。
秦苏也是这样想的,吴慕秋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在加上原身的影响。
吴慕秋就是这一生中最好的选择。
吴山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说:“好!好!我这就找人看日子,挑个最近的黄道吉日。”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吴慕秋,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秦苏和吴山,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