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看了看秦苏一眼,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钱,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她爹也干不动了,早晚被青石帮欺负。
不如等虎子入了武道,娶过来,也算给她找个依靠,总比跟着你强。”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秦苏的火气。
他举起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被秦虎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秦虎比他高半个头,一身蛮力,他根本挣不脱。
“老实点!”秦虎骂道。
“我爹给你脸了是吧?惹急了我,连你这破屋都给你拆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揣着抢来的铜钱,撞开秦苏就往外走。
秦苏被这一幕气到了极致,拿起旁边的菜刀就冲了上去,挥刀就劈。
秦守业听见身后的声音,转头一看,吓得往后猛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秦虎见状,眼睛瞬间红了,扑上来就要夺刀。
秦苏也不甘示弱,抬手挥刀,菜刀擦着秦虎的胳膊划过,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出来。
就在这是,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住手!”
秦德顺拄着枣木拐杖,跟刘翠兰气势汹汹走来。
他目光落在秦虎流血的胳膊上,脸瞬间涨得通红,拐杖狠狠戳在地上,对着秦苏破口大骂。
“你反了天了?”
“拿着菜刀要干什么,要杀了你弟弟不成?!”
“万一把虎子伤着怎么办!”
秦苏听见这话,青筋暴起,指着秦守业怀里的钱袋,说道:
“他们进我家,抢了我的钱,还要抢我的媳妇,你是看不见吗?”
原身的记忆中,爷爷向来偏心秦虎,原身早就不满,但是父亲总说爷爷是长辈,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要尊重。
但此刻秦苏不想对眼前的这个老人有丝毫的尊重。
“你怎么和爷爷说话?”秦虎在一旁说道。
秦苏没有回答,反而秦德顺拐杖再次一剁。
“什么抢,那是帮衬!”
“我告诉你,秦虎是咱们秦家唯一的指望,他要进武馆习武,光宗耀祖!”
“你当哥的,拿出点钱帮衬,是天经地义!”
秦德顺拄着拐杖高声说道,“不光今天的钱要拿走,你以后每个月打更的工钱,也要拿出一半,给虎子补气血。”
“就当你今天砍伤虎子的补偿。”
“等虎子入了武道,武选登龙,中榜入了武籍。”
“秦家上下都能跟着沾光!免徭役杂捐,县衙都要高看咱们一眼,还怕没好日子过?”
武选登龙,是大雍专为武者开设的武科科举,与文举并列。
从县试到京试,登榜者直接录入武籍,全免杂捐徭役,授武职领官俸,是一步登天的道路。
秦虎捂着胳膊站在一旁,对着秦苏抬了抬下巴,说道:“听见没,等老子成了武者,说不定对今天这事儿就不计较了,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沾光?”秦苏冷笑一声,“我攒这钱,是为了赶在十八岁前入武馆,我也想习武,靠自己改命,凭什么我的机会,要让给他?就因为你偏心?”
刘翠兰这时候看向秦德顺:“爹,您看秦苏,这就根本没听进去,咱们秦家以后能不能出头,全靠秦虎,他倒好,拿菜刀把虎子砍伤,真是白瞎他爹养他一场。”
接着,她对着秦苏说道:“小苏,不是婶子说你,你一个打更的天天熬夜,身子早就亏空了,以后就那样了,虎子是要成大器的,你现在帮他,就是在帮你自己!”
秦德顺冷冷看着秦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算闹到县衙也没用,这是秦家的家事,官府管不着。长辈定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不。”
秦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穿越前活了二十多年,在法治社会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欺负,还是来自血脉亲人。
秦虎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伸到秦苏的菜刀前,说道:“你还想砍我?来啊!”
“我就站在这里,你动一下试试?我爹,我娘,我爷爷都在这里,我们四个人,你一个人,那个破菜刀装什么?有本事你就砍,没本事就把刀放下。”
“虎子说得对。”秦守业在一旁补充道,“真闹起来,你钱没了,差事也保不住,到时候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秦苏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试试就试试!”
他彻底忍不住了,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秦苏不管不顾,拿着菜刀朝身前的秦虎劈过去。
秦虎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秦苏竟然真的会动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秦德顺本想上前叱喝,但是见秦苏真的敢下死手,也吓得连连后退。
平日里走路都费劲的老头,此刻竟然十分利索。
秦守业和刘翠兰也慌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闷不吭声的秦苏,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动手!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喊:“秦苏!”
众人齐刷刷的转头,一个女子快步冲进来。
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清亮。
她方才走到巷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的叫骂,也从邻居的口中听了个大概。
此刻看见院子里的人,又看见秦苏手里的菜刀,瞬间吓了一跳,快步跑到秦苏身边,一把拉住秦苏的胳膊。
“秦苏,别冲动!真闹出人命,衙门要拿人的!”
来人正是秦苏未过门的媳妇,吴慕秋。
秦苏还没有反应过来,秦虎突然眼睛一亮,也不管秦苏的菜刀,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慕秋,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以后别跟着秦苏了,他一个打更的,能给你带来什么好日子?”
“等我入了武道,娶你过门,保你天天有肉吃,不比跟着秦苏强多了?”
吴慕秋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她一把推开秦虎,挡在秦苏面前,对着他们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亮。
“你们还要不要脸?秦苏他爹替秦守业去服九死一生的徭役,你们不记就算了,反而跑到人家家里抢钱,还要人家月月给你们上供!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一喊,原本就躲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瞬间就涌到院门口,对着院子指指点点。
有人说道:“秦家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秦老大当年为了秦家,掏心掏肺。现在又替秦老二去徭役,你们就这么欺负他儿子?”
“当年雪灾,外城冻死了几十口人,要不是秦老大把家里的粮食送过去,秦老二早就饿死了。现在倒好,恩将仇报,真不要脸!”
“诶,令人寒心。”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
秦德顺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拐杖在地上戳来戳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刘翠兰还想还嘴,刚说半句就被邻居的骂声顶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秦德顺实在待不下去了,狠狠瞪了秦苏一眼,说道:“好!好你个秦苏,你要是敢不按照我说的做,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不认就不认!”秦苏立马回应。
“从我爹走的那天起,你们就没把我当秦家子孙!你们今后要是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秦德顺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秦守业狠狠地瞪了秦苏一眼,拉着还想放狠话的秦虎,跟着刘翠兰,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邻居又围着门口安慰了秦苏几句,也慢慢散了。
秦苏放下手里的菜刀,“妈的,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他们一家这么多年竟然帮了一个白眼狼!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只恨自己没能力,今天的一切,他日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秦苏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出气,忘了把钱要回来了。”
他回过神,看着屋内的狼藉,仅有的一个破木箱被掀翻在地,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散落出来。
床铺被整个掀开,露出下面的暗格,他攒了许久,现在却变成了空荡荡的黑洞。
他心中有些发苦,钱没了。
进武馆最后的希望,没了。
吴慕秋走到秦苏的身边,气愤地说道:“真是太过分了。”
“你以后不要和他们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