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二十六章 三更阴街

第二十六章 三更阴街

    马九来过这里。

    而且十年前,他很可能就见过那场挖心旧案。

    陆砚看向雾深处。

    "他知道我的事,也知道夜巡司里有人参与。现在我们进了核心区,他被提前处理了。"

    孙二急了。

    "提前处理?谁处理的?纸扎老头不是塌了吗?"

    陆砚摇头。

    "不是他。马九失踪时,棺铺还在乱。他要是被棺铺吞了,不会留下这只假眼。"

    贺青道:"有人趁乱带走了他。"

    "或者他早知道会被带走。"陆砚把纸条折起,"这纸藏在假眼里,不像临时写的。更像最后一道保险。"

    柳禾轻声问:"那他还活着吗?"

    陆砚没答。

    他不喜欢说没把握的话。

    赵铁把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塞进怀里。

    "管他活不活,先把钱收着。等见到人,再还给他。要是真死了,就给他烧了。"

    孙二眼眶有点红。

    "马爷平时嘴是贱了点,可人不坏。"

    赵铁瞪他。

    "哭什么?还没见尸呢。"

    说完,他看向陆砚和贺青。

    "我不管夜巡司里有多少烂货,也不管十年前谁坑谁。现在咱们在鬼地方,少一个人,再窝里乱,谁都别想出去。"

    他拍了拍胸口伤处,疼得龇牙。

    "先活着出去。真相在外头再挖。谁要挡路,老子一刀砍过去。"

    柳禾低下头,把符匣重新扣好。

    "我知道。"

    贺青也点了一下头。

    陆砚把马九的假眼收好。

    "走。铜钱声往前,我们就往前找。"

    他刚迈步,远处忽然响起梆子声。

    咚——

    咚——

    咚——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更夫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更到——"

    "活人止步——"

    孙二腿一软。

    "又三更?"

    赵铁握紧刀:"这一路就没见过天亮。"

    梆子声落下后,四周开始变了。

    原本残破的墙壁慢慢拔高,断梁接回原位,倒塌的屋脊像被无形的手扶起。青石路两边,一间间铺子从雾里浮出来。

    纸钱铺。

    香烛铺。

    棺材铺。

    剃头摊。

    茶馆。

    酒肆。

    还有一间挂着红灯笼的喜铺。

    门全是开着的。

    每一间铺子里都坐着人。

    不,不能说是人。

    有纸人。

    有死客。

    纸人脸上涂着红腮,身子僵直,手里捧着茶碗、算盘、剪刀。死客则穿着寿衣,脸色灰败,眼珠发白,有的脖子歪着,有的胸口开洞,还有的脑袋被线缝在肩上。

    它们全坐在门内,齐刷刷看着街上这几个活人。

    可没有一个铺子发出正常的声音。

    茶馆里茶水自己倒进杯中。

    剃头摊的剃刀一下一下刮着空椅子。

    喜铺里红绸无风自动,像一条条吊死人的舌头。

    孙二缩到赵铁身后。

    "这比棺铺还热闹。"

    赵铁哼了一声。

    "热闹个屁,全等着吃席呢。"

    柳禾取出一张探阴符,符纸刚亮起一点,就自己卷成团,烧成灰。

    她脸色一紧。

    "这里阴气太重,符探不出去。"

    贺青看向街道两侧。

    "别进铺子。"

    陆砚点头。

    他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老街,胸口的死名印记一阵阵发冷。

    这里和三更棺铺不同。

    棺铺像是一个摊位,一个局。

    而这条街,才像真正的古道核心。

    每一间铺子都是一张嘴,每一道门后都有规矩。活人一旦踏错,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九说过,古道旧址会换路。

    现在他们不是被困在路上。

    是被送进了真正的三更。

    陆砚低声道:"三更阴街。"

    柳禾看向他。

    "你认得?"

    "不认得。"陆砚目光扫过那些店铺,"但我知道,我们到核心区了。"

    街上的纸人同时转了转头。

    似乎听见了他的话。

    纸钱铺里,一个纸伙计慢慢站起,冲他们弯腰。

    "客人,买路钱吗?"

    香烛铺里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没香火,过不了街。"

    茶馆掌柜抬起灰白的脸。

    "喝杯断魂茶,歇歇脚。"

    赵铁骂道:"歇你祖宗。"

    他声音一出,整条街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贺青冷冷道:"少说话。"

    赵铁闭嘴,脸却绷得更紧。

    陆砚没有理会两边招呼。

    他在找铜钱声。

    马九的铜钱断在棺铺外,雾里又响过三声。若那不是陷阱,就是马九留下的路标。

    忽然,街尾的阴雾动了一下。

    很远。

    却足够显眼。

    一道高大的影子从街尾横穿过去。

    那影子比常人高出一头,背上背着一口棺材。

    棺材很长,黑沉沉的,棺尾拖着几根断裂的黑绳。每走一步,棺材就轻轻撞在他背上,发出沉闷响声。

    咚。

    咚。

    咚。

    陆砚的胸口空洞骤然一疼。

    怀里的死名黄纸也跟着发烫。

    他想起纸扎老头塌陷前的尖叫。

    你的心不在血影帮。

    在背棺人手里。

    他背着你的心,走了十年。

    赵铁也看见了那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

    贺青握紧刀。

    "别急着追。街上有规矩。"

    陆砚却没有移开目光。

    街尾那道背棺影子停了一瞬。

    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阴雾太重,看不清脸。

    可陆砚听见了心跳声。

    很轻。

    隔着一整条三更阴街,从那口棺材里传来。

    咚。

    咚。

    咚。

    那不是别人的心跳。

    是他的。

    那一声心跳传来时,整条阴街都低了头。

    不是错觉。

    纸钱铺门口的纸伙计,刚才还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这会儿脖子一折,脑袋垂到胸口,手里的纸钱散了一地。

    茶馆里的死客放下杯子,灰白的眼珠往下转,不敢再看街尾。

    喜铺那几盏红灯笼也暗了半截,红光缩在灯罩里,像怕被人吹灭。

    赵铁看得发愣。

    “这帮东西还会怕?”

    没人回答。

    因为街尾那道影子又往前走了。

    背棺人很高。

    一身破旧黑衣,衣摆拖过青石板,沾着阴街的雾。肩上背着一口长棺,棺材比寻常棺木窄些,却更沉,黑得像从井底捞出来的。

    他走得极慢。

    每一步落下,整条街都跟着安静一分。

    棺底撞在他背上。

    咚。

    咚。

    咚。

    陆砚胸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差点弯下腰。

    那不是刀伤,也不是阴气入体的冷痛。

    更像身体里少了一半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突然醒了,隔着棺材板,隔着十年的路,开始一下一下回应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