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
云州中学大礼堂里的背景音乐停了下来。
在工作人员和各省队领队的提醒下，略显嘈杂的观众席一点点安静下来。
灯光从两侧缓缓压低，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横幅被照得格外清晰。
“本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闭幕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座礼堂。
先是介绍到场嘉宾，物理学会负责人、组委会专家、承办学校领导、几位高校代表，还有一位在物理学界分量极重的老院士。
随后是赛事回顾，从各省队报到，到理论考试、实验考试，再到试题讲座与查分复核。
大屏幕上轮流播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这几天里，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都经历了一场属于全国最顶尖中学生的物理竞赛。
这里逐渐变得严肃而正式，带着某种仪式感。
江朔省队区域，欧玄子的直播还开着，只是这会儿没有再乱说话。
严承弈和沈安同样如此。
陆铭收起手机，坐得非常端正。
虽然没人说话，但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没有往下掉，反而还在慢慢上涨。
逐步来到了三万在线。
【这个开场咋这么久啊。】
【正式比赛闭幕式都这样吧，先讲话再颁奖。】
【物理竞赛排面这么大的吗？】
【啥时候到颁奖啊，我好急。】
【急什么，铭神本人都坐那一动不动。】
【我准备好截图了，就等公布成绩。】
……
与此同时，昌华六中，高二（10）班教室。
电子白板上，正播放着PNG电子竞技俱乐部的直播间画面。
为了不影响观看，陈志明提前关掉了弹幕，只保留直播画面和声音。
此刻，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
不仅十班学生都在，后排还额外摆了一排椅子。
校长罗览、教导主任赵德胜，以及几个校领导和年级组老师，全都坐在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板上。
陈志明坐在讲台旁边，表情看起来很淡定，手里端着保温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然而他并不是稳如老狗，杯子里的水已经被他喝得见底了。
他不渴，纯粹是紧张。
CPHO决赛，这是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最高舞台。
而陆铭是昌华六中有史以来第一个站到这个舞台上的学生。
不管最后是什么奖牌，对六中来说，都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赵德胜坐在后排，兴奋得不行，两只手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又双手抱胸，跟多动症似的。
罗览沉稳些，但内心同样不平静。
“这是我们学校第一枚CPHO奖牌啊。”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旁边几个老师都是一脸感慨。
第一枚，这三个字的意义太重了。
教室前排，李浩然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沈楠盯着白板，小声说道：“肯定是金牌吧？”
同桌林薇道：“肯定不止。”
徐妍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准备等会儿记录陆铭的成绩。
有人忍不住问：“你记这个干嘛？”
徐妍认真道：“以后拜的时候更精准一点。”
而在教室的最后面，化学老师苏晴正举着相机拍摄。
对六中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普通的直播观看，更是某个历史节点的见证。
很多年后，也许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校史馆里，标题就叫做昌华六中首次等待CPHO决赛奖牌公布现场。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
另一边，昭宁中学数学集训班，教室前方的投影屏上也是CPHO闭幕式直播。
他们学校有十几个学生进了物理省队，都是在座学生的竞赛班同学，所以这场闭幕式直播自然要看。
当然，他们看的不是PNG官号的直播，而是省队同学的现场直播。
由于老师不在，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
“你们问过物理那边的人没，到底考得咋样？”有人好奇问。
“问了啊。”旁边人叹了口气，“但是人家说了组委会有纪律，不能提前外传的。”
“一个个嘴真严啊。”那人摇着脑袋。
“废话，成绩取消谁负责啊。”
司徒江和秦云两人正脸色凝重地看着电子白板。
“大家。”司徒江忽然站了起来，班里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他摊了摊手：“你们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糊吗？”
“还真是。”秦云摸着下巴说道，“我感觉一会儿大屏幕上放名单我们都看不清楚。”
众人闻言仔细看了看白板，确实有点糊。
手机直播不是专业转播，投到教室前方的大屏上之后，画质被拉得更开，连大屏幕上的字都有些虚影。
更要命的是，画面偶尔还会卡顿一下。
“那怎么办？”有人问道。
司徒江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说道：“换个清晰点的直播间呗。”
“哪个？”
“热度最高的那个。”
白板上的画面重新加载，变得清晰了不少，连大屏幕边缘的小字都能勉强看清。
“这个可以吧？”司徒江问。
“可以，清楚多了。”
“那就看这个吧。”
司徒江满意地拍了拍手，又坐了下去。
同一时间，云澜国际酒店七层，某间会议室内。
PNG众人正襟危坐，唐天德、周国强、谭丁香，还有几位赛训组工作人员，全都坐在会议桌一侧，灿灿等四名队员坐在另一边。
前方的电子白板上，播放的正是PNG官号直播间。
这里是PNG在云州期间的专属会议室，由酒店和赛事方批给他们临时做战术复盘用。
只是此时，坐着的不只有PNG的人，还有VT、SYM、XTG等几支战队过来凑热闹的选手。
一个小会议室里，硬是挤下了将近二十个人。
没办法，陆铭的成绩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正好PNG也在酒店里，这不得亲眼过来瞧瞧。
XTG打野凌云忍不住问道：“所以陆铭到底考了多少？”
他身边的辅助浮光和中单遥弋也同时看向灿灿。
灿灿摊手：“我不知道啊。”
新雨一本正经附和：“对，保密的。”
白河：“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别急。”
三个人脸上都写着淡定。
但表情又非常奇怪，嘴角压着，眉梢抬着，眼神里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周国强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告诉这几个藏不住事的家伙了。
另一边，东北黑土粮食作物综合试验区。
内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晚间课题组例行复盘会刚刚结束。
投影幕布还没收起来，桌上摆着几份采样记录和作物生长阶段对照图。
陆浔一边收拾资料，一边催促道：“快快快，闭幕式要开始了。”
闻白英把文件合上：“急什么，我在听着呢。”
她指了指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
旁边的所长左韦听见这话，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什么闭幕式？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陆浔等的就是这句。
他一本正经地摊摊手：“最近不是CPHO决赛嘛，我儿子也参加了，马上颁奖，我们赶着回去看直播。”
闻白英轻叹了口气，知道陆浔这是要炫耀了。
左韦一怔，随即露出惊讶神色：“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
“对。”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在座的都是做国家级科研项目的知识分子，自然知道这个竞赛的分量。
左韦提议道：“正好这里有投屏，要不就在这看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啊，一起看看。”
“陆教授和闻教授孩子参赛，那可得关注一下。”
陆浔看向闻白英，挑了挑眉，询问她的意见。
闻白英无奈地点了点头。
陆浔立马操作投屏，就怕闻白英后悔了。
半分钟后，会议室前方的幕布上，画面跳转到云州中学大礼堂。
有人看了一眼账号名，好奇问：“这个账号怎么叫电子竞技俱乐部？”
陆浔安然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儿子就在这个战队。”
左韦迟疑道：“你们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是啊。”
陆浔点头：“他既是职业电竞选手，也参加了CPHO决赛。”
众人表情一时变得精彩起来。
不过大家毕竟是科研人员，听过见过不少跨界怪物。
科研圈里从来不缺离谱人物。
比如阿尔法狗之父，先是国际象棋大师，又转型游戏制作人，后来拿到神经科学博士学位，最后还拿了诺奖化学。
所以惊讶归惊讶，还没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左韦感慨道：“不愧是你们俩的孩子。”
陆浔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笑得别太明显。
闻白英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