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安静了。
雷烈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语气沉了下来:“佣兵工会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每一个任务发出去之前,我都会确认过安全等级。今天之所以让你们放手打,是因为方圆十里之内的情况我已经摸过了——除了黑铁级魔狼,没有更高等级的威胁。”
他顿了一下。
“但十里之外,我不确定。”
大厅彻底安静了。
有人挠了挠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对自己刚才的冒失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雷烈看着他们的反应,绷着的脸松了松。
“都听好了。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魔兽尸体处理完,全部回家吃饭。明天一早来领新任务。”
他把地图卷起来,往桌上一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耐烦。
“磨蹭什么呢?太阳都落山了,你们家里人不等你们吃饭吗?赶紧的!”
“是!”
应声倒是整齐,但散去的时候就不整齐了。
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两步还要回头跟人多聊两句。
“明天什么任务你猜?采药还是采矿?”
“我觉得两个都有。今天雷部长把地图都拿出来了。”
“你说十里之外会有什么魔兽?”
“管它呢,来什么杀什么。”
“牛什么牛,今天不就杀了几只狼——”
“那叫几只?!”
“哈哈哈哈!”
笑声从工会大厅一路延伸到街上。
有人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闻了闻自己身上,皱了皱鼻子。
“血腥味太重了,回去得洗澡。”
“你平时不洗澡吗?”
“废话当然洗!我是说今天得多洗一遍!”
“得意什么,多洗一遍跟杀魔狼有什么关系?”
“就是有关系!今天的澡跟平时的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人群散进了花城的街巷里,笑声和说话声也渐渐远了,只剩下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飘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今天的晚饭,花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比平时多了一道菜——魔狼肉。
有人把分到的魔狼肉拿回来交给妻子,妻子不知道怎么做,就切成块丢进锅里乱炖,炖出来的味道居然不错,一家人围着锅吃得干干净净。
有人嫌自己做不好,端着生肉跑到邻居家去蹭灶,邻居本来不乐意,看到是魔狼肉,眼睛一亮,立刻腾了灶台。
还有人把肉送给了隔壁的老人——老人牙口不好,嚼不动,年轻人就帮忙切成碎末煮成粥,端过去的时候,老人颤巍巍地接过碗,说了句“麻烦你了”,年轻人嘿嘿一笑,说“不麻烦,明天还有”。
那天晚上,花城比平时安静得晚。
灯火一直亮到很迟。
因为很多人在聊天。
不是在谈论什么大事,就是在聊今天——自己砍了几只魔狼,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明天想去领什么任务。
有个男人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妻子已经睡了。
他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
明天还要去!
……
雷烈回到住处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是暖暖让人送来的——城主府每天给各部部长送一份晚饭,雷烈平时吃得最快,今天却是最晚回来的一个。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菜是什么味道他没尝出来。
脑子里全是那张地图。
方圆十里,清了。
然后呢?
佣兵工会成立第一天,城民们的热情他亲眼看到了——那种被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劲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今天是十里,明天他们就会问二十里。
后天可能就是三十里、五十里。
可十里之外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他只摸排过十里以内。
今天下午他已经跟佣兵们说了,十里之外没有探明,不能贸然出去。
话说得很硬,大家也听进去了。
但那只是今天。
明天呢?
他总不能天天拦着。
佣兵工会要是连续几天只能在十里范围内打转,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城民们的热情烧起来容易,凉下去也快——比热情凉下去更危险的,是失望。
而且他一个人探路,速度太慢了。白银级的体能确实够用,但一个人能覆盖的范围有限,何况他还得坐镇工会,不可能整天泡在外面。
雷烈又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停了。
还是没尝出味道。
他把筷子放下了。
吃不下去。
……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亮了。
不是灯火的亮,也不是月光。
是一种从天空倾泻下来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芒。
雷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冲到窗前,抬头看去。
花城上空,金色的大字正在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幕上书写。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不是让人恐惧的那种,而是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敬畏的那种。
天道规则的力量。
【城主技·天地一心】
金光照亮了整座花城。
街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正在吃饭的放下了碗筷,正在洗碗的关了水,正在哄孩子睡觉的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撼还是习以为常的味道。
“这是……第几个城主技了?”
旁边一个人煞有其事地伸出手,开始掰指头。
“万众一心,一个。风调雨顺,两个。点石成金,三个。王之军势,四个。这个……五个?”
“五个城主技?!”
“不对吧?天命城主不是只有一个城主技吗?”
“谁跟你说只有一个的?”
“不都这么说的吗?”
“我懂了!”
“懂什么了?”
“那些天命城主,是冒牌的!咱们城主大人,才是正宗的!”
“……不是没有道理!”
……
“倒也不能说人家冒牌,不过……”一个大叔双手抱臂,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咱家城主大人——”
他顿了一下,扬了扬下巴。
“那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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