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工会?!”
“我看看我看看——接任务……清剿魔兽、护送商队、探路、采药、挖矿——”
“这不就是让我们出城打架吗?!”
“唉哟!这个我喜欢!!”
“哈哈!终于有我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任务收获上缴一成?这也太少了吧?全上缴我也干啊!”
“同意!老子有的是力气,别人我管不着,老子的,交五成!”
“老娘交七成!”
“我全交!!!!”
……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人挤在前面逐字逐句地读,有人在后面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讨论要不要报名。
张铁深吸一口气,终于等到了他的时刻。
“大家安静一下!”他上前一步,嗓门亮得很,“关于佣兵工会的细则,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
“我有问题!”前排一个壮汉立刻抢道,“什么时候报名?”
“报名处明日——”
“明日?那今天能不能先排号?”
“这个暂时没有排号的——”
“没有排号?那我现在占个位子行不行?”
张铁嘴角抽了一下,努力把话接回来:“各位不用急,佣兵工会的报名具体安排——”
“编队有没有要求?我跟我兄弟想一队!”
“我也要跟他们一队!”
“你谁啊你?”
“我他舅子!”
……
张铁的台词又被淹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讪讪退到一边,而是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往下一压。
“都给我听好了!”
嗓门盖过了嘈杂声。
人群居然真的安静了一瞬。
张铁趁这一瞬的空当,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佣兵工会由雷烈雷部长暂代会长!报名明日开始,地点在东区新建的工会大厅!编队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由工会统一分配!任务分为狩猎、护送、采集、探路四大类,每类任务的材料分成和奖励都不一样,具体细则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自己看!”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人群安静了两息。
然后轰地一声,比刚才更热闹了。
但这一次的热闹里,开始有了方向——有人去看细则了,有人在讨论选哪类任务,有人已经在呼朋唤友。
张铁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背了三遍的台词,总算用上了。
……
这一切,商幼君都听到了。
他站在广场边缘一棵通灵小建木的树荫下,离人群很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佣兵工会上。没有人注意到右边那份告示——那份写着他名字的告示。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他确实松了。
可松完之后,又有一点什么东西从胸口慢慢升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被人群隔在了外面。
这感觉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不盯着你看,明明是好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还是忍不住把头往那份告示的方向偏了偏。
“哎呀!”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商幼君整个人弹了一下。
“不错嘛!当上部长了!”
王富贵的二姨太挎着竹篮站在他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她大概是来广场采买的,篮子里还装着半篮子菜。
商幼君还没反应过来,二姨太的表情就变了——从理直气壮变成后知后觉,嘴巴圆成了一个“哦”的形状。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煞有介事地弯了弯腰,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哎呀,草民无礼,草民无礼!请部长大人千万不要怪罪啊!”
嗓门不小,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被吸了过来。
“部长?什么部长?”
“商幼君?他当部长了?”
有人凑过来看右边那份告示,然后声音里带上了惊讶:“还真是!监察部部长!”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开了。
几个认识商幼君的人围了上来。
“幼君!恭喜啊!”
“好小子,出息了啊!”
“往后花城有什么不公的事,可全指望你了!”
……
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拉着他的手,语气恳切:“商部长,我们家那口子脾气不好,要是以后犯了什么事,你可得秉公处置啊,别因为他是老邻居就偏心!”
商幼君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手足无措,“我”“这”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拼出来。
他的手还在抖。
但抖着抖着,他忽然想起了昨天雷烈和王富贵对他说的话。
没错,他,现在不是普通城民了。
他,现在是监察部部长,得拿出样子来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灌满了肺,又被他缓缓吐出来。
那只一直在发抖的手慢慢松开了,然后重新攥紧——这一次攥的不是衣角,而是拳头。
他转向围过来的人,空洞的双眼没有焦距,但身子站得笔直。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承蒙信任,幼君必不负所托。”
声音不大,但稳。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稳。
二姨太在旁边率先拍起了巴掌。
随后掌声连成了一片。
……
傍晚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才渐渐散去。
商幼君回到了树屋。
关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黑玉断续膏。
周云给他的。
他一直没用。
不是不想。
是不敢。
父亲刺瞎他双眼的那一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眼睛,谁都不能知道”。
眼睛瞎了,秘密就安全了。
如果眼睛好了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不需要再藏了。
商幼君打开盒子。
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散开来,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把手指伸进盒内,蘸了一点膏体。
凉的。
指尖触碰到眼皮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膏体涂上眼睛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从眼眶深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被灼烧、被撕裂、又被重新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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