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攒的家底比赵禄厚实得多：四十多颗一阶丹药，品类杂得很，补气的、淬体的、疗伤的混在一块儿；八块品相还行的灵石；一本没翻过几页的二阶拳法残卷和几件不值钱的杂物。
另外两个小弟穷酸些，加一起也就十来颗散装丹药和三块碎灵石。
真正让林非凡多看了两眼的，是散落在血泊边那十几片斩岩刀的残片。
二阶下品法器哪怕碎了，这些铁片里残留的灵性金属含量也远超杂役峰那堆一阶破烂。
林非凡捏起一片碎铁在指间转了转，断面上还能看到一丝暗黄色的灵纹残痕。
他把所有收获分成两堆，丹药归一堆，法器残片归一堆，剑诀和拳法残卷一堆。
意念落入识海。
古炉安安静静地杵在灰雾里，炉口转着有气无力的灰色气流，一副刚干完活还没歇够的死样子。
“先吃软的。”
四十多颗一阶丹药化作流光没入眉心，古炉吃惯了这个级别的东西，毫无压力，灰色火苗一舔，杂质剥离，药渣烧尽，炉底淌出十四滴淡金色灵液。
量不少，纯度也比之前更高，古炉炼化了毒坑那一波海量废料之后，处理一阶丹药的效率明显提升了一截，该说不说，这破炉子虽然破，干活倒是越来越利索。
灵液引入丹田，淬体六重巅峰的壁垒松动了一丝，但也仅仅是松动。
从六重到七重，需要的灵气总量是前面六重之和，靠一阶废丹堆，得堆到猴年马月。
林非凡睁开眼，看着地上那堆斩岩刀碎片。
他在毒坑里试过，古炉炼化一阶废铁已经很吃力了，炉壁颤抖，裂纹嘎吱作响，二阶法器的材质比一阶硬了不止一个档次，强行投喂，这破炉子能不能扛住？
林非凡盯着那堆碎片看了三息，把它们全部拢在掌心里。
“赌一把。”
十几片斩岩刀残片连同剩下的劣质丹药渣，一股脑吸入眉心，砸进古炉炉口。
灰色火苗碰到二阶残片的瞬间，炉壁上蛛网般的裂纹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灰色火苗猛地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紧接着炸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股蛮不讲理的吸力从识海炸开，贯穿灵脉，贯穿丹田，贯穿每一寸血肉，直接开始抽他的气血。
林非凡浑身的血管在皮肤底下凸起，青紫交错，像爬满了蚯蚓。
古炉暂时还没办法吞二阶材料的灵性金属，能量不够，于是它选了最直接的办法，拿主人的气血来当燃料。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脚冰凉，心跳从剧烈变得微弱，视线开始发黑。
林非凡咬牙坚持。
退？
退就前功尽弃，灵液白砸了不说，古炉抽走的气血也回不来。
进？
进就是拿命填。
“既然你想吃。”
林非凡眼睛赤红，一根一根血管在太阳穴底下跳动。
他把昨天在毒坑底部炼化存下的全部高纯度灵液，十二滴，一滴不留，强行灌入识海。
“我让你吃个够。”
十二滴灵液砸进古炉，漩涡的吞噬速度确实放缓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息，吸力更加猛烈，灵液瞬间被吞干净，漩涡再次开始吃他的气血。
林非凡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跳，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两股力量在他的识海里拉锯，一边是古炉索命般的抽取，一边是他死死守着不肯断的最后一口真气。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的征兆，嘴唇干裂，皮肤起皱，眼眶深深凹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骨子里的轰鸣。
古炉炉壁上，那些二阶残片被彻底吞化，灵性金属被提纯，只有发丝粗细的一缕，但纯度高得骇人，这缕金属没有吐出来，而是自行流向炉壁缺损最严重的边缘，嵌了进去。
裂纹合拢了两道，炉身微不可查地完整了一分。图腾亮起，暗金色的光从图腾纹路里漫出来。
林非凡的意识被一股信息。
没有文字。
没有口诀。
也没有循序渐进的运功心法。
只有画面。
苍茫无际的荒原上，一头遮天蔽日的巨象踏碎山脉，每一步落下，大地龟裂千里。
巨象的背上盘踞着一条漆黑的蛟龙，龙躯一甩，半边天穹崩塌。
龙与象合为一体，一声嘶鸣震碎了画面里的一切，山川、河流、天地，全部被这一声吼叫抹平。
《九荒妖神录》第一荒——吞天龙象。
功法的修炼路径被强行刻进了他的神魂里，粗暴、直接、不容拒绝，没有参悟的过程，就是硬塞。
古炉的醍醐灌顶机制，和它本身一样不讲道理。
太古第一禁忌体术，核心只有一条——将灵力与气血极限压缩，在体内凝聚出“龙象微粒”。
每一颗微粒，蕴含一头远古龙象的躯体强度，以及万斤臂力。
林非凡的身体已经在自发地按照功法运转，被古炉抽空大半的气血此刻成了某种契机，空掉的经脉和丹田反而给了新力量灌注的空间。
丹田里仅剩的一点灵力和残余气血被裹挟在一起，沿着一条极其霸道的路线运转，每经过一处穴窍便被压缩一次，一次比一次猛。
灵力涌入，被压缩。
气血涌入，再压缩。
最终在丹田正中央，一颗暗金色的微粒凝聚成形。
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重得离谱。
第一颗龙象微粒形成的瞬间，修为也突破至淬体七重。
没有任何阻滞，六重到七重之间那道本该需要大量资源和时间来磨的壁垒，被龙象微粒凝聚时爆发的力量一下子撕开。
林非凡喘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晕眩中缓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明细感觉到不一样了。
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跟之前的状态判若两人。
仓库角落堆着一块实心精铁废料，少说有三四十斤，是之前翻仓库时嫌太重没搬动的东西。
林非凡走过去，单手捏住。
没催灵力，纯靠肉身。
“砰。”
精铁竟是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林非凡盯着掌心看了两息，“这就是龙象微粒？”
目前只凝聚了一颗，按照功法里刻入的信息，每多凝聚一颗，力量翻一倍。
大成之时，体内万颗微粒齐震，随手一拳就能把真空打碎。
第一荒解锁之后，后面还有第二荒、第三荒……一直到第九荒。图腾上那些还没亮起来的凶兽虚影，每一个的气息都比吞天龙象更加恐怖。
“当——当——当——”
钟鸣连续响了九下，这是宗门里规格极高的通报钟声，寻常事务根本用不上。
几个拾荒的杂役正好路过，嘴里嚷嚷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九声钟！出大事了吧？”
“你消息落后了，内门那边一早就传开了，林天傲闭关一个晚上，用那条抢来的极品血脉直接冲破了聚气境！”
“才一个晚上？这也太快了……”
“废话，紫极狂战血啊！百年一出的极品血脉，有那东西在，别说聚气，再给他两年，元丹都有可能。听说宗门已经在讨论提前开启外门大比了，专门给这位天才少主铺路。”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抢个血脉就一飞冲天，咱们在这捡一辈子破烂也就这样了。”
林非凡站在仓库门口，目光穿过层叠的废料堆，落在远处主峰的方向。
“堂哥，弟弟这就来给你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