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云睁开眼,将木瓢扔回缸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头,声音平淡的开口道:“白掌柜,酿酒如做人,酒之骨在曲,曲之魂在心。”
“你这大半年来,心里是不是一直憋着一股怨气和焦躁?”
白老头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李长云。
“你儿子半年前在赌场输了钱,被人打断了腿,你心里有怨,这半年来酒坊生意不好,你心里有躁,你带着这股怨气和躁气去踩曲,酒曲自然就染上了你的心魔。”
“万物有灵,你心里苦,这酒怎么可能甜得起来?”
李长云的话让白老头呆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白老头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老泪纵横。
“先生说得对……是我这当爹的心不静,害了这百年酒坊啊!”
白老头绝望地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天就是品酒大会,我这满院子的酸水拿什么去交差?白家的招牌……彻底砸了!”
赵文华在一旁也急得直搓手。
平江县就指望白家酒坊在郡里长长脸呢,这要是招牌被摘了,他这县令的政绩也得跟着吃挂落。
“谁说晚了?”
李长云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十口装满酸水的大缸。
“林子轩。”
“学生在!”
林子轩立刻挺直了腰板。
“把所有酒缸的盖子全给我掀开!”
“得嘞!”
林子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双臂一振,兵家气血爆发,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十口大缸的盖子掀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院子里的酸馊味浓郁到了极点,连墙头上的野猫都熏得落荒而逃。
李长云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口最大的青花老窖缸前。
他没有让人拿纸,也没有让人研墨。
对付这满院子的酸酒,普通的纸墨根本承受不住五品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从袖子里缓缓抽出那支百年紫毫,丹田内,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
庞大、醇厚、包容万物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紫毫笔尖!
笔尖上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白光!
李长云手腕悬空,以虚空为纸,以正气为墨,对着那口青花大缸铁画银钩地落笔!
“兰陵美酒郁金香!”
轰!
第一句写出的那一刻,空气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耀眼的白光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符文,直接钻进了院子里的每一口酒缸之中!
原本平静的酸水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符文之时,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咕噜噜的气泡声响彻整个院子!
李长云面色不改,手腕翻飞,继续写下第二句!
“玉碗盛来琥珀光!”
嗡!
当那个光字落下时,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酒道真意从李长云的笔尖轰然爆发!
这股真意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白家酒坊!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奇迹发生了!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酸馊味,在眨眼间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浓郁到让人仅仅闻一口就有些微醺的绝世酒香!
这酒香中没有丝毫的杂质,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醇厚,仿佛深埋在地下一百年的陈酿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扑到最近的一口酒缸前。
缸里原本浑浊发黄的酸水,此刻竟然变得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其迷人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白老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捧酒液送进嘴里。
轰!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无比绵柔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紧接着,一股甘甜和醇香在口腔中彻底炸开!
“好酒……绝世好酒啊!!!”
白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砰砰砰地磕起响头,额头磕破了都浑然不觉!
“李先生!您是我白家的活祖宗啊!这酒比我爷爷当年酿的贡酒还要好上十倍啊!”
赵文华在旁边馋得直咽口水,也顾不上县令的体面了,抢过一个木瓢舀了一大口,顿时辣得眼泪直流,却大呼过瘾。
林子轩这兵家莽夫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直接抱起一个小酒坛,仰头就灌了半坛子下去!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子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这酒里可是蕴含着五品的浩然正气!酒劲一上来,他体内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兵家气血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他双眼通红,醉意朦胧,随手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挑水用的粗壮扁担,把它当成长枪,就在这满是酒香的院子里狂舞起来!
呼!呼!呼!
扁担带起极其凌厉的破空声!
林子轩的枪法原本已经收敛了杀气,但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兵家豪情再次被点燃!
但他并没有失控,这股杀气中多了一份看破生死的悲壮和洒脱!
李长云看着在院子里发酒疯的林子轩,微微一笑,用轻微的声音缓缓念出了两句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两句诗并没有引动天地异象,而是化作两道无形的兵家真意,直接轰入了林子轩的脑海!
林子轩浑身一震,手中的扁担猛地刺出!
咔嚓!
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悲壮意境,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江河决堤,疯狂地冲刷着经脉!
六品诚意境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
六品中期!
林子轩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手里的扁担,再看看李长云,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多谢先生赐诗!”
李长云摆了摆手,将百年紫毫收回袖中。
白老头此刻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他非要拉着李长云,要把白家酒坊一半的干股送给李长云。
“老朽是个教书匠,要你这酒坊干什么?”
李长云笑着拒绝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装两壶这缸里的新酒吧,我那藏书阁里正好缺口好酒下花生米。”
白老头赶紧找来两个最精致的白玉酒壶,装得满满当当,恭恭敬敬地递给李长云。
夕阳西下,李长云提着两壶美酒,带着林子轩慢悠悠地走出了白家酒坊。
长街上,炊烟袅袅,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