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汉子刚转过头，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他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长寿握着刀，血液顺着刀身滑落，自刀尖滴落在地。
“你……你……”
胖中年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老人抱着年少的孙女，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伸手捂住少女的眼睛。
“你杀了我们二当家，你完了，龙虎帮不会放过你的。”
两个恶奴转身就要逃。
一道寒芒闪过，两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林长寿扭头看向胖中年，持刀走了过去。
“上仙饶命……都是他们逼我的。”
胖男人连滚带爬，抱住林长寿大腿，不断求饶，“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就靠我一个人养活呢……”
林长寿扭头看了眼气派的茶楼。
他低头，一脚踩在胖男人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
抬起腿踩住胖男人肥硕的肚子，扬起手中刀。
“不要……”
噗嗤！
求饶声戛然而止，鲜血飞溅。
林长寿收刀入鞘，走向那对爷孙。
“杀人了！”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乱起来，四散奔逃。
瘦弱老人连忙跪倒在地，扯着孙女的衣服跪倒在地，头磕得“咣咣”响，带着哽咽，“谢上仙救命之恩，谢上仙救命之恩……”
林长寿扶起老人，“上次事已发生，为何还要在茶馆做事？”
“上仙老爷，我和孙女是外乡流落而来，属贱籍，有没有土地可以耕种，只能在镇上做活……”
老人语气中带着苦涩，“打上次仙长仗义相助，镇上其他店家不愿收留我们，我们能继续留在这儿，都还是沾了您的光……”
老人说得很委婉。
林长寿一下就听明白了。
上次虽然他杀了孙蛰，暂时救下了爷孙俩，但当时直接离开并未善后，小镇许多人怕沾染是非，段然是不会收留二人。
这家茶馆的掌柜，则是因他放了话，才留下二人。
想必青仓宗覆灭之后，爷孙俩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长寿低头看了眼少女，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青肿，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倒是我办了坏事。”
林长寿长叹口气，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以后做事要再三思量，不能因一时的仁慈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幸亏今天他碰上了，不然很难想象爷孙俩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上仙可不敢这样说。”
老人连连摆手，“之前若不是上出手相救，我和孙女怕是早就被丢在乱坟岗，哪儿有今儿站在这里跟您说话的份……”
老人倒是个明事理的。
“今后打算怎么办？”
林长寿看了眼躺在茶馆门口的无头尸体，茶馆肯定是关门大吉了，老人和她孙女需要另谋出路。
枯瘦老人使劲睁大眼睛，看向小镇外的方向，“刚来的时候，我曾在小镇之外搭建了一个茅屋小院，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
林长寿这次打算帮人帮到底，如果小院没了，他打算将二人接到山上居住。
在这充满利益和杀戮的世界，像老人这样知道感恩的人不多，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
老人本想拒绝，但是对上林长寿的眼神，还是点点头，“那便有劳仙长了。”
随后他视线扫过四具尸体，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以前仙长杀人是常有的事，一般会有青仓宗外门弟子来处理尸体，可现在不一样了。
青仓宗覆灭后，仓源镇由仓江府城派来的人直接管辖，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包围此地。
对此事林长寿并未放在心上。
他虽如今仅有炼气境，但毕竟曾是青仓山弟子。
但凡修士皆为仙师。
仙师杀人是不用找理由的。
少女刚刚从茶楼摔出来受了伤，林长寿便将她扶到彻颓背上，其他人步行出城。
正欲离开，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战马的嘶鸣声。
“拿下！”
一声令下，一众披甲城卫手握长戟将几人团团围住。
林长寿皱起眉头，抽刀出鞘，视线扫过这帮甲士。
看来沧源镇没了青仓宗的管辖，已经开始流行世俗王朝的那套了，百姓受辱的时候不来，死两个商人恶徒立马就能赶来。
为首一个穿银甲的壮汉翻身下马，拔刀走到林长寿面前，喝道，“大胆刁民，当街行凶作乱，你可知罪？”
林长寿斜眼睥睨那人，不屑作答。
打他上山至今，还是第一次有山下人这般跟他讲话。
尤其这种一上来就安上一堆罪名的，更是让他不爽。
“官老爷……这位仙长是为了救我们才杀人的……”
瘦弱老人上前解释，却被壮汉推到一边。
“救人有我们当差的，轮得到他一个仙……仙长？”
壮汉意识到不对，赶忙收住话头，换上一副笑脸，对林长寿解释道，“这帮人死有余辜，但是毕竟是在沧源镇的地皮上，上面问话下来，我等也没法交代，还望仙长能移步衙门说说情况，莫要让我等为难可好？”
林长寿正要说话，却见一个女人款款而来。
“这位林仙师是我们灵宝阁的贵客，不知差爷要带他去哪儿啊？”
妖娆女子走过来，城卫自动让出一条路。
为首的壮汉转过头，看到女子时，赶忙低头弯腰，“我哪儿当得起您这句差爷，既然是灵宝阁的贵客，想必事出有因，我这就带人离开，善后之事，就交给殷掌柜了……”
说着，壮汉越过妖娆女子，跳上马背，掉转马头。
“撤！”
一众城卫乌泱泱离去。
“多谢！”
林长寿抱拳致谢，收刀入鞘扛在肩头，拍了拍彻颓的马屁股，带着几人向城外走去。
“林公子，我叫殷桃，下次来灵宝阁直接报上我姓名……”
妖娆女子朝林长寿喊了一声。
林长寿头也不回地猜猜手。
致谢只是因女子的善意，并非他处理不了这件事。
若是他处理，必定又是一场杀戮，届时多半会传出去，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妖娆女子帮他解决了问题，倒是省去不少事。
出了城，跟着瘦弱老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一院子破落的茅屋。
走近了才发现，那院草庐已经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屋顶茅草被掀开，有个露天的大洞。
看着破落的小屋，林长寿看向老人，“要不你们还是跟我去山上吧？”
瘦弱老人张大嘴巴，“这……”
“不愿？”
林长寿问道。
“愿意……愿意！”
老人神色激动，那可是仙山啊，搬到那上面去居住，可是许多凡人一辈子都上不去的，他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少女眼中满怀感激地看着林长寿。
眼眶中有些湿润，她跟着爷爷漂泊许久了，见识过人心险恶，让她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但不善表达不代表她没有感恩之心。
在沧源镇这些年，她见识过太多山上人，他们是仙，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人间，有几个把凡人的命当命？
唯有在眼前这个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仙师身上，她感受到了人情味……
林长寿看向老人，“到了山上，见面次数就多了，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老人笑呵呵地说道，“老头子我姓李，单名一个征，别人都叫我老李头，我孙女叫李悦溪。”
林长寿点点头，“那往后我叫你李叔好了。”
老人受宠若惊，“哎呦，上仙可使不得，您贵为山上仙人，小老头我可受不起这般称呼。”
林长寿笑道，“山上人也是人，人就该生而平等。”
……
黎若萍跟在林长寿身边，脸上带着笑意。
或许最开始她只是看中了林长寿能带给王府的价值，可越是了解，就越是为其与众不同的性格折服。
“生而平等……”
她细细品味这四个字。
他的想法总是这般和别人不一样。
同时又有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
我配得上他吗？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长，是青仓宗的天骄，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不过是个世俗王府的郡主罢了……
林长寿回过头，“走得动吗？”
听到林长寿问话，黎若萍回过神来，点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