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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溃兵疑云

    风雪呜咽着卷过崤山古道那道狭窄扭曲的凹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冰冷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早已麻木,只留下针扎般的钝痛。我跪在王瘸子那小小的、被新雪迅速覆盖的雪堆前,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右臂脱臼处传来的撕裂感如同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痛得眼前发黑。左腿的麻木感正沿着大腿根向上蔓延,像冰冷的铅水灌满了血管,沉重得失去了所有知觉。后脑被岩石撞击的钝痛一阵阵袭来,搅得意识混沌不清。胃袋空空如也,饥饿感早已超越了界限,变成一种空洞的、不断吸噬着体内最后热量的冰冷漩涡。更致命的是寒冷,无孔不入的寒冷,穿透了沾满血污、早已湿透结冰的叛军皮袍和里面破烂的工装,直往骨头缝里钻,仿佛要将骨髓都冻结。

    视线里那小小的雪堆在旋转、模糊,铅灰色的天空和纷飞的雪片搅成一团混沌的灰白。王瘸子最后那声嘶吼——“兄弟!趴下——!!!”——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反复炸响,混合着他脖颈被咬断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还有狼群撕扯血肉的恐怖咀嚼……

    噗通。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我再也无法维持跪姿,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侧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脸颊贴着被鲜血浸透后又冻结的冰雪,那刺骨的寒意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脱手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这样……结束了吗?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这片绝地的风雪彻底吹灭。胸口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隔着湿冷的皮袍和工装,紧贴着剧烈起伏后又逐渐微弱下去的胸膛。它依旧死寂,仿佛刚才那两次短暂的、震慑狼群的奇异波动从未发生过。

    爷爷……王磊……林上校……王瘸子……一张张染血的面孔在混沌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王瘸子最后看向我时,那混杂着歉意、无奈和一丝释然的眼神。还有他嘶吼出的那两个字——“兄弟”。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怆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濒临崩溃的意识。不!不能就这样倒下!王瘸子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不能断在我手里!钥匙……使命……爷爷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呐喊!

    “呃啊——!”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和不甘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我猛地咬破了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和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刺激着混沌的神经!求生的本能如同垂死的火星被强行吹燃!

    我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抠进身下冰冷的雪泥混合物里,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渗出,染红了冻硬的泥土。靠着这股自残般的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和最后残存的力量,我挣扎着,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拖着麻木沉重的下半身,朝着旁边那块巨大的、能稍稍遮蔽风雪的黑色岩石后面挪去!

    每挪动一寸,都感觉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冰冷的雪泥灌进领口、袖口,带来更刺骨的寒意。身体与粗糙地面摩擦,早已破烂的衣物被彻底撕裂,裸露的皮肤被冻硬的砂石划出道道血痕。终于,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我将自己残破的身躯,完全缩进了巨岩投下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身体蜷缩成一团,最大限度地减少热量的散失。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烧般的刺痛,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大片大片的白雾。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被风雪覆盖的、暗红色的雪地——那是王瘸子留下的最后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片白色地狱里彻底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冷更加刺骨。身体的颤抖逐渐变成了间歇性的抽搐,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漆黑的深海,越来越沉重。死亡的阴影如同浓雾,温柔而冰冷地包裹上来。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咯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与风雪呜咽声截然不同的踩踏积雪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下方凹槽的拐角处传来!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鬼祟的谨慎。不是一头野兽的脚步声,也不是慌乱的溃兵奔跑的动静。更像是……一群人,在小心翼翼地、缓慢地移动!

    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比这崤山的风雪更甚,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叛军的游骑?去而复返的狼群?还是……王瘸子口中那些比燕狗更可怕的、趁火打劫、以溃兵和难民为食的流寇?!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此刻油尽灯枯、毫无反抗之力的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伤痛和疲惫!我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被冻结般僵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只用耳朵捕捉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脚步声在巨岩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就在我们刚才与狼群搏杀的那片染血雪地的边缘!

    死寂。

    只有风雪穿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这声音并非刚才叛军那种嚣张的胡腔,而是……一种带着西北边塞口音的官话?虽然同样粗粝,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沉郁。

    “……血迹……新鲜的……还有狼毛……刚打过一场狠仗……”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和一丝颤抖:“我的老天爷……这……这都被撕碎了!好惨……是……是狼干的?”

    “不止狼。”第一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加凝重,“看这矛……还有这刀……是人。至少两个。一个被狼啃了……另一个……”脚步声似乎朝着我藏身的巨岩方向挪动了一点,“……应该就在附近。伤得不轻,跑不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再次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攥紧的左手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他们发现我了!怎么办?!

    “头儿!这边!”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似乎是从稍远一点的地方跑来,“下面……下面雪地里好像埋了个人!刚堆的新土!”

    巨岩前的脚步声瞬间停止了。那个低沉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音调,充满了惊疑:“埋了?!快!挖开看看!”

    糟了!他们发现了王瘸子的埋骨处!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挖掘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很快,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是……是我们的人!看这破烂皮甲……是潼关下来的溃卒!脖子……脖子被咬烂了……”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雪呜咽。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着悲愤的叹息:“……也是个苦命人……兄弟,走好。来世……别投这兵荒马乱的胎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重新掩埋。

    “头儿!那……那个活口呢?”年轻的声音带着犹豫和恐惧,“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怕不是善茬……会不会是……”

    “闭嘴!”低沉的声音厉声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人是鬼,看了再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把家伙亮出来!小心点!跟我来!”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我藏身的巨岩后方包抄过来!每一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都如同死神的脚步,重重踏在我的心脏上!

    完了!彻底暴露了!

    我蜷缩在冰冷的岩石阴影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反抗?以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螳臂当车!求饶?在这乱世绝境,谁会怜悯一个来历不明、满身血污的“妖孽”?

    脚步声在巨岩的另一侧停住了。几道被拉长的、模糊的影子,投射在我面前被血染红的雪地上。浓重的汗馊味、劣质油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随着寒风飘了过来。这味道,竟与王瘸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巨岩的拐角处探了出来,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泥雪、边缘磨损严重的翻毛皮靴。靴筒上方的绑腿扎得很紧,裹着同样沾满泥污、但还能看出原本是深青色、带着明显唐军制式特征的粗布裤腿。再往上,是一件同样肮脏破烂、打着补丁、但相对还算完整的深青色号衣(唐军士兵制服),外面胡乱罩着一件磨损严重、露出里面絮状物的半旧羊皮袄。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瘪瘪的皮囊和一个同样破旧的粗布口袋。

    我的目光顺着这身虽然破烂却带着唐军痕迹的装束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这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如同被砂砾打磨过的粗糙面庞。颧骨很高,皮肤黝黑皲裂,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冻伤的痕迹。浓密的眉毛如同两把刷子,下面是一双深陷的眼窝,眼窝里嵌着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浓重疲惫和血丝的眼睛。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审视、警惕、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向下耷拉,形成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下颌覆盖着一层浓密杂乱、同样沾着冰碴的胡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那道斜贯的、新愈不久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边缘,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深红色印记,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在他黝黑的脸上格外刺目!这道伤疤,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凶悍和肃杀之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柄的、刃口带着明显磨损和缺口、却依旧寒光闪闪的横刀(唐军制式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劈砍的姿势。刀身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洗刷不净的血垢。

    在他身后,影影绰绰地还站着五六个人影。同样穿着破烂不堪、勉强能辨认出唐军制式的深青色号衣或皮甲,外面裹着杂七杂八、抢来的或原本的破烂御寒衣物。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恐和一种长期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麻木。他们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缺口的长矛、卷刃的腰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眼神如同受惊的鹿群,充满戒备地死死盯着蜷缩在岩石阴影里、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我。

    这群人……是溃兵!潼关溃败后,侥幸逃出、如同孤魂野鬼般在这死亡之地挣扎求生的唐军溃卒!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放松,反而让心沉得更深!王瘸子临死前那充满恐惧和厌恶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钻入脑海:“……要是落到那些趁火打劫的流民溃兵手里……嘿嘿,那才叫生不如死!听说过‘两脚羊’么?”

    在这绝境之中,饥饿和绝望足以将任何人变成野兽!尤其是这群早已被战争磨灭了人性、朝不保夕的溃兵!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显然是头领的汉子,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从头上沾满血污和雪屑、早已看不出原貌的乱发,到脸上纵横交错的擦伤和冻疮,再到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沾满泥雪血污的叛军皮袍(虽然破烂,但材质比他们的号衣好得多),最后落在我脱臼无力垂落的右臂和那条僵直麻木、明显不自然的左腿上。

    他的目光在我胸口那微微鼓起、藏着金册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移开。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我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上——那只手还死死抠在冰冷的泥土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全是泥污和凝固的血痂。

    “你是谁?”刀疤脸头领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鼻尖,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哪一营的?身上这皮袍子……哪来的?”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审问的意味,“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狼……怎么回事?”

    他身后那群溃兵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的恐惧被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凶戾的光芒取代,如同饿狼盯上了受伤的猎物。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身上那件相对“完好”的叛军皮袍,有人则扫视着我腰间,似乎在寻找值钱的东西。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我的胸口,几乎无法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编造身份?哪一营?我根本不知道唐军的编制!说实话?那无异于自杀!胸口冰冷的金册仿佛一块烙铁,烫得我心惊肉跳。

    剧痛、寒冷、饥饿、恐惧……还有王瘸子惨死的巨大冲击……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为极致的虚弱和紧张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现在的样子,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重伤垂死的可怜虫。

    “头儿……他……他好像傻了……”那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在后面怯生生地说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怜悯,但更多的还是警惕。

    刀疤脸头领的眉头锁得更紧。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再次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我布满血污和惊恐的脸,最终落在我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似乎想从我眼中找出伪装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濒临崩溃的茫然和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剧痛和寒冷)。

    他沉默了几秒,手中的横刀缓缓向下压低了寸许,但戒备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他向前微微俯身,那张带着狰狞刀疤、饱经风霜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带着浓重汗味和劣质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我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要洞穿灵魂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子……别跟老子装疯卖傻!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鬼把戏没见过!”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敲进我的意识深处:

    “刚才那股子邪性劲儿……是咋回事?那些狼……跑得跟见了鬼似的!别告诉老子是吓跑的!还有……”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落在我胸口那微微鼓起的位置,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疑和一丝……贪婪的意味:

    “……你怀里……揣的啥玩意儿?金灿灿的……老子隔老远就看见一点光!”

    金册!他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刚才那微弱的波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如同坠入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而猛地一颤!

    刀疤脸头领显然捕捉到了我这细微的反应!他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致命破绽!他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横刀再次抬起,厉声喝道:“拿出来!给老子看看!”

    他身后的溃兵们也瞬间骚动起来!“金灿灿的?”“宝贝?”“头儿!别跟他废话!搜他!”贪婪和凶戾的气息瞬间压倒了恐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双布满血丝、充满欲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的胸口!

    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刀疤脸头领身后,那个略显年轻、之前发现王瘸子埋骨处的溃兵,突然发出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头儿!快……快看他的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声惊呼吸引了过去!

    包括刀疤脸头领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那年轻溃兵颤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我拖在雪地里、那只被破烂毡靴勉强包裹着的……左脚!

    在刚才的挣扎和挪动中,那只不合脚的毡靴早已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破烂不堪、沾满泥雪血污的灰色织物——那是“昆仑之眼”基地连体工装的裤脚!

    而在这片死寂的、属于公元756年寒冬的崤山风雪中,这截布料那异常细腻的材质、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灰色调、以及上面沾染的奇异油污(可能是基地机械润滑油)和冰碴(来自昆仑冰渊)……在周围溃兵们那粗糙、深青色、打着补丁的粗布号衣和破烂皮袄的对比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诡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风雪的呜咽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刀疤脸头领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我露出的那截灰色裤脚上!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重新燃起的、更加浓烈的疑云而扭曲起来!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从那截诡异的灰色布料,移回到我沾满血污、惊恐扭曲的脸上,死死地、一寸寸地审视着!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里面隐藏的所有秘密!

    他握着横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刀身微微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疑而变得有些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仿佛发现了某种超出认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的惊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身皮……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还有刚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胸口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陈……陈校尉?!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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