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朝夕相处的家人。
桑杳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家里的异常。
就拿花泠举例子。
别人可能是被惹毛了就毛茸茸地走开。
但是她二哥一般是,遇见贱人了就人人地出现。
桑瑰原本沉闷了好一会的心情在见到女儿的刹那好转了起来。
“杳杳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呀?”她撑着脑袋,语气昂然。
桑瑰就是那种,就算桑杳说她今天踩到屎了,都会惊叹着问脚感如何的家长。
一点都不扫兴。
但今天要说的事吧......
桑杳紧张地抠了抠衣角:“阿娘,爹爹,你们可能...嗯......要有一个长角的女儿了。”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抬眼。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担心爹娘来一句“这个家里只能有一只牲口”然后把她和花泠关在一起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斗兽。
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谢濯言坐直了身子,轻轻地“啊”了一声,“在路边随便捡小孩可不是好习惯,杳杳。”
桑瑰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头。
桑杳一看就知道他们想岔了,但没忍住,下意识反驳道:“可是,爹爹,阿娘说你就是在路边捡到的我。”
“嗯对。”谢濯言双标得毫不亏心,“因为运气都在捡到你的时候用完了,所以不能再捡了。”
她爹意外的会说话。
桑杳哼哼笑了一声。
谢濯言讶异:“怎么笑得像是只猪崽子?”
桑杳:“......”会说话个屁啊!
“所以,其实是什么呢?”桑瑰露出一个有些温柔的笑,“在我们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小心翼翼的。”
就算孩子真的捅出天大的篓子。
桑瑰也会先补天。
然后——
把孩子揍一顿。
“其实是我......”桑杳鼓足勇气,“我其实是龙。”
“......?”
水镜像是坏了似的,荡着稍许波纹的镜面中,三人一动不动。
还是花泠最先眨了下眼睛。
少年微微歪着脑袋,看起来呆呆的,“哪个龙?聋子的聋?”
桑杳:“......龙凤呈祥的龙。”
“哦哦原来是那个龙啊,多大点——”花泠说到一半卡壳了,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桑杳,“哈啊?”
狐狸大夫托着下巴下了诊断书:“中二病提前发作了。”
桑杳:“庸医啊!”
她想长话短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一对三的压力实在太大,干脆把谢明玑揪了进来。
谢明玑一看到花泠那副模样,就与桑杳说:“确实是你的错。”
桑杳:“啊?”
谢明玑:“你怎么又把它当人了?”
花泠拧眉:“喂!怎么和哥哥说话的!”
真是添如乱......
桑杳直接把谢明玑驱逐了。
一通小插曲下自己也终于冷静下来,尽量完整地把整件事复述了一遍。
从她被下套到将计就计被带走到发现真相。
桑杳生怕从爹娘脸上看出一点点的不对劲,低着小脑袋,跟念经似的一股脑说完。
所以没看见她娘的脸色,从一开始还能尽量保持微笑,到最后,阴沉得不像话。
她爹也是坐立难安,整一个仰卧起坐。
但等她说完之后,抬起头,又是一对脸上带着笑的慈爱爹娘。
“原来是龙啊。”桑瑰笑眼弯弯,“我和你爹最喜欢龙啦。”
谢濯言叹了一声,安抚道:“都是小事啊,杳杳,龙很好,就算你是条虫......”
他停顿了一下,想象了一条巨型杳杳虫一拱一拱到自己怀里的模样。
有点艰难,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
桑杳原本感动的表情僵住。
......倒也不必。
至于花泠,他就更不在意了。
只是若有所思道:“你是龙的话,现任的妖王——唔——”
话还没说完,一只看似文弱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开了水镜的范围。
力道之大让花泠都倒吸一口凉气。
谢濯言笑得温和:“你哥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些事要忙。”
“对了。”他看起来兴致盎然,“可以麻烦杳杳拜托一下你外祖母,把涉事人员的清单都列出来吗?”
这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桑怀瑜也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只有乌家参与其中。
桑杳乖乖应了声好,又好奇问:“爹爹怎么不自己和外祖母要?”
谢濯言叹气:“被拉黑了。”
桑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先感慨她爹竟有这样的本事能惹怒魔尊,还是感慨惹怒了魔尊之后他还能活着。
桑瑰心疼地伸出手,仿佛在描摹着孩子的脸颊,喃喃道:“吃了好多苦,我们杳杳,以后会幸福的。”
意料之中的又被包容了呢。
桑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家里很不对劲。
但她真的太想,太想要这样奇怪又浓郁到能把她整个包裹起来的爱了。
就像现在。
她可以包容家里所有的异样。
他们也同样可以无条件包容她。
桑杳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现在就很幸福啦。”
女孩真诚的话语让桑瑰眼眶一红。
……她确实是不希望有人来和她抢孩子的。
但现在,她却像是鬼迷心窍一样,主动问道:“杳杳想要见到自己的亲人吗?”
桑杳说不出想不想。
她还从未体验过,与其他人血脉相连的感觉。
“......先等我恢复记忆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
桑杳就只想转移话题。
看着谢濯言,问道:“爹爹,你之前说的那个新收的学生怎么样啦?”
还是过年时候的事,她爹说要好好忙一阵子,到现在都没看见人影。
谢濯言修长的指尖把玩着讯玉似的,闻言抬起头,莫名地笑了一声。
“被我拉黑了。”
难怪他一直觉得妖王实在惹人烦,原来是该死的潜在人贩子。
龙族血脉稀少,杳杳的年纪也对得上。
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桑杳瞪大眼睛:“啊...啊?”
“他实在是无可救药了。”谢濯言慢条斯理道,“我决定尊重他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