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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投降吧

    商埠区地下室里,福田彦助收到了一封来自东京的密电。

    上面只有两行字——“帝国目前无力增援,请将军自行决断。”

    福田的手一松,电报飘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嘴里喃喃自语:“自行决断?怎么决断?出去跟他们谈判?还是……”

    他没说出那个字,但那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投降”两个字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参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福田又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北伐军的炮声已经停了,可那安静比炮声更可怕。

    …………

    济南那边围着不动,华北战场却打得热火朝天。

    五月中旬,第一集团军除了顾长柏部,其余部队全动了。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像三把尖刀插向河北。

    右翼沿津浦线西侧猛推,一路连克数城;中路从济南以西强渡黄河;左翼与冯玉祥的西北军孙良诚部协同作战,两军会师的时候,士兵们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德州城下的奉军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北伐军已经攻破了城门。这一下,津浦路北段被彻底控制,山东和河北的奉军联系被拦腰切断,张作霖在北平收到战报,气得把茶杯摔了三个。

    冯裕详那边更猛。韩复举、孙连仲在邯郸、大名一带跟张少帅的主力血战,西北军打起仗来不要命,刺刀见红,奉军扛不住,节节败退。

    韩副举光着膀子站在城头,手里举着大刀,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阎西山也没闲着。徐永昌带着晋绥军出了娘子关,在井陉、平山跟奉军打得天昏地暗。

    晋绥军装备不如奉军,但地形熟,山区作战灵活,奉军的重炮拉不上山,打了一肚子窝囊气。

    五月八九号,徐永昌连克平山、获鹿,进逼石家庄,跟第二集团军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最远道而来的是桂系。李综人坐镇武汉,白崇喜带着第六军、第八军、第十三军等部队沿京汉线兼程北上。

    广西兵矮壮敦实,扛着枪走得飞快,一天能赶几十里路。

    路过郑州的时候,冯裕详站在火车站迎接,握着白崇喜的手使劲晃,嘴里说着“健生兄辛苦了”,眼睛却盯着后面的广西兵看。

    白崇喜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几句,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嘴上亲热,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

    济南,顾长柏伏在案头,毛笔蘸饱了墨,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

    “父亲大人:抵制日货之事,可暂缓宣传,逐步恢复正常贸易。日本依仗中国市场,我方便可握此筹码,与其周旋,达成我方目的。若彻底断绝贸易,日本必元气大伤,届时唯有拼死一战。以我国今日之力,尚不能与日全面开战。故宜留有余地,不可逼之过甚。——儿承烈敬上。”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递给罗云冬。

    “发出去,我的私人秘密。”

    罗云冬接过信,小心翼翼地问:“总指挥,您这是……”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抵制日货是把双刃剑。砍狠了,疼的是他们;砍太狠了,他们就要跟咱们拼命。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

    商埠区外围,战壕里架起了好几个大喇叭。

    铁皮卷成筒状,装在木架子上,对着日军的据点。一个翻译清了清嗓子,开始喊话,声音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被大喇叭扩出去,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日本軍の兵士たちよ!

    お前たちはもう包囲されていて、どこへも逃げられません。武器を置いて、すぐに投降してください。無意味な抵抗をしないでください。天皇のために無駄死にする必要はありません。こちらには温かいおにぎりと熱いスープがあります。お前たちが今食べているものより、ずっと美味しい食事を用意しています。”

    (日军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走不出去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为你们的天皇卖命了!我们这里有热饭团,热汤,比你们吃的好的多!)

    喊完一遍,换一个嗓门更大的接着喊,一遍又一遍。

    李延年蹲在战壕里,吃着热乎乎的饭,听着喇叭里的喊话。

    “这招损,拿饭团诱惑小鬼子,比枪子还管用。”

    王耀武趴在旁边,腿上缠着绷带,脸上却带着笑:“团座,您说小鬼子能听吗?”

    李延年咽下一口饭,抹了抹嘴:“听不听是他们的事,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在饿肚子了。”

    …………

    商埠区银行地下室里,福田彦助的士兵们正蹲在角落里,每人面前摆着一小碗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一个年轻士兵捧着碗,看着碗里的稀粥咽了口口水,没舍得喝。旁边的老兵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粥倒了一半给他,用日语说了句“喝吧,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

    年轻士兵的眼眶红了,低头喝粥,眼泪掉进碗里,粥更稀了。

    地面上,大喇叭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热饭团,热汤”几个字像钩子,勾得人心里发痒。

    一个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旁边的军曹瞪了他一眼,用日语骂了一句:“八嘎,想当俘虏吗?”

    那士兵低下头。

    …………

    顾长柏在视察时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话声,嘴角微微翘起。

    罗云冬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总指挥,上海回电了。顾先生说,他明白您的意思,已经在安排了。”

    顾长柏点了点头,“贸易这东西,跟打仗一样,得张弛有度。逼急了,人家跟你拼命;太松了,人家不把你当回事。得拿捏这个分寸。”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中国地图,目光落在沿海的通商口岸上。

    “日本靠中国市场活了这么多年,咱们以前没意识到这是个筹码。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稀里糊涂地白给。他们想要我们的市场,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霸道了。”

    罗云冬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总指挥,您这是……搞经济?”

    顾长柏瞥了他一眼:“打仗不光靠枪炮,还靠钱袋子。没钱,枪炮都造不出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钱哪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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