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斗,也是其乐无穷嘛!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蒋阳微笑说。
坐在一旁的张天虎听到这句话,当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蒋阳。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停职、被诬陷、被孤立,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
可蒋阳不仅没垮,反而把这当成了一场博弈的游戏。
这种心理素质,简直可怕。
“蒋镇长,我张天虎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我服你!”张天虎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程小蝶看着蒋阳那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你别太轻敌了。”程小蝶说,“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上面还有人撑腰。”
蒋阳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语气放柔和了一些:“放心吧,我不是傻瓜。来吧,光吃饭没意思,喝点酒吧。”
程小蝶连连摆手:“我不喝,我不会喝酒。”
张天虎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哎呀,程镇长,当官儿哪儿有不喝酒的啊?在基层工作,这酒量就是工作量。来来来,你得学着喝一点,就一点。”
说着,张天虎不由分说地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就给程小蝶倒酒。
程小蝶推辞不过,被张天虎硬生生给倒了半杯白酒。
蒋阳当即举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深邃且很是真诚地看着程小蝶。
“程小蝶……”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今天下午我去会议室的时候,面对他们那帮人的嘴脸,我其实心里很冷。但是,当我看到你坐在那里的眼神时,我就感觉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真诚。在这个大院里,这份真诚太难得了。这杯酒,我敬你。”
程小蝶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一红。
想到他下午在会议室里那句“时候未到”,想到他刚才说“就你还看得起我”,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那种滋味,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丝慌乱,就像是爱情的滋味似的。
她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发抖,和蒋阳碰了一下杯。
“我……我敬你,你是镇长,我是副镇长,我哪儿受得起你敬我啊……”程小蝶说罢,闭上眼睛,一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阳赶紧递过一杯水:“慢点喝,没人催你。”
“好辣好辣啊!”程小蝶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天虎是个活宝,讲了不少基层派出所的趣事,逗得程小蝶咯咯直笑。
蒋阳则偶尔插上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着听他们说。
喝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程小蝶那半杯白酒的后劲上来了。
她不胜酒力,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不……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程小蝶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我头晕,我得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过去?”蒋阳站起身。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程小蝶摆摆手,扶着门框走了出去。
蒋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摇摇晃晃地下了楼,进了她自己的宿舍,这才转回身,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蒋阳脸上的温和与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桌前坐下,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忽然很认真地对还在倒酒的张天虎说:“天虎,说正事啊……”
张天虎被他这语气一震,立刻放下酒瓶,坐直了身子:“您吩咐。”
“你最近一定要密切关注他们。”蒋阳压低了声音,眼神瞄着办公楼的方向,说:“你现在虽然是停职检查状态,但是,孙振东局长并没有给你缩小权限,更没有派人来接管派出所。所以,你本质上还是你的派出所所长,权力还在你手里。”
张天虎点了点头:“我明白。孙局长这是明贬暗保,做给县里看的。”
“对。”蒋阳目光如炬,“你要利用你这些年在镇上布下的眼线,好好盯着韩大明、赵丽那帮人。刘坚才想要对付我,肯定不会自己动手,他是个老狐狸,一定会找别人去行动。”
张天虎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你放心就好,你不说我也会给你盯着的。但是,蒋镇长,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想什么办法?还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吗?”
蒋阳冷笑一声:“女人这个办法,他们肯定是不敢再用了。同样的坑,掉进去两次那就是蠢。这次之后,他们就知道是市里有人在帮着我了。再用公安这条线,他们就是找死。”
张天虎一愣,捕捉到了蒋阳话里的关键信息。
“市里?”张天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蒋镇长,您是说……这次孙局长来道歉,是市里的意思?”
蒋阳看着他,没有隐瞒:“对。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我现在就是他们之间对抗的棋子。省里、市里、县里,各方势力都在拿着我做文章。”
张天虎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是棋子,我也是啊。今天他们让我停职的时候,我是真觉得冤枉。但是,孙局长到现在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连句交代都没有。我这心里啊……是七上八下的。”
蒋阳伸出手,拍了拍张天虎的肩膀,语气凝重而坚定。
“天虎,记住我的话。接下来,我们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我们自己。”蒋阳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们决不能做棋子,更不能做随时被抛弃的弃子!他们想拿我们当枪使,我们就得把枪口握在自己手里!”
张天虎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点了点头:“蒋镇长,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一旦出现风吹草动,我们立刻行动。绝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被动防守。”蒋阳叮嘱道,“另外,记住一点,盯梢的时候,不要找你们派出所的那些老油条。那些人跟镇上盘根错节,容易走漏风声。一定要找咱们信得过的新人,刚分配来的,底子干净的。”
“明白!所里有两个刚考进来的辅警,小伙子机灵又听话,我明天就安排他们去盯!”
蒋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像是在看着一张无形的巨网。
“好,那就让我们看看,刘坚才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
第二天上午七点。
石榴镇政府办公楼,二楼书记办公室。
刘坚才还没上班就早早赶了过来,此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狠。
韩大明和赵丽坐在他对面,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这大早上的……
“把门反锁上。”刘坚才对赵丽抬了抬下巴。
赵丽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坐了回来。
“今天叫你们俩来,是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刘坚才弹了弹烟灰,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郎峰书记带着我,去海城市里,面见了朱康健市长。”
听到“朱康健市长”几个字,韩大明和赵丽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刘坚才很享受他们这种敬畏的反应。
他毫不避讳地给他们两人讲了昨晚面见市长的经过,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一段,重点渲染了朱市长对他们的信任,以及市里对搞掉蒋阳的决心。
“朱市长说了,蒋阳这个人,必须弄走!”刘坚才一拍桌子,语气森然,“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不留把柄,市里全力支持我们!”
赵丽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担忧地问:“刘书记,可是……之前诬陷蒋阳的那件事,孙局长说市局要彻查。万一查到咱们头上,把底牌都翻出来,那怎么办啊?”
刘坚才冷笑一声,厉声道:“傻!你以为市局真会查?朱康健市长昨天亲口跟我说的,这件事情,他已经跟市委书记王安邦打过招呼了!双方达成了默契,淡化处理。”
他吸了口烟,吐出去说:“道歉都道歉了,他蒋阳还想怎么样?他一个被下放的镇长,难道还敢揪着不放?王安邦书记也不会为了他,在这个时候跟朱市长彻底撕破脸。所以,那件事,翻篇了!”
赵丽听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行了,别废话了。”刘坚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转向韩大明,“老韩,昨天我跟朱市长汇报了那个方案,朱市长非常满意。事不宜迟,咱们得抓紧办啊。”
韩大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高家湾的事?”
“对!”刘坚才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这颗雷,压了快两年了,是时候让它爆了……”
随后,三人开始凑在一起,商量谁干这个、谁干那个,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死死的。
最后决定,事不宜迟,今晚韩大明亲自出马,去找高家湾的村支书高建国谈这件事情。
“老韩,这件事交给你,我最放心。”刘坚才拍了拍韩大明的肩膀,“你在镇上干了这么多年,跟下面那些村干部熟。你出面,比我出面合适。”
韩大明连连点头:“刘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