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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落首

    一队甲骑冲了过来,门外那些护法纷纷跪在地上,朝着那队甲骑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们把门锁了,教主……白莲教贼首就在里头,他跑不了!小的愿意给军爷带路,求军爷饶命!”

    那些护法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掐断了,然后就变成了惨叫声,显然那队骑兵没有放过他们,刘通海听见刀砍在骨头上的那种沉闷的声响,听见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趴在门板上,透过那条细缝,看见门外的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在慢慢地扩散,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

    “活该!”刘通海骂了一句,身子又剧烈的抖了起来,转身准备往屋子里躲,腿却不听使唤的发软,走了两步便跪倒在地,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一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双手握拳拍着麻木发软的双腿,声音发颤的低吼:“死腿快动啊!”

    就在此时,院门被撞开了,门闩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门板猛地往两边弹开,刘通海猛的一抖,这次连跪都跪不住了,扑倒在地上,脸贴着青砖,砖面上的凉气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抬起头,看见几双靴子站在他面前,靴面靴底上全是鲜血。

    他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胳膊被反剪到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些甲骑全是白莲教的装束,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今夜是谁在突袭法堂,咬着牙怒道:“你们……你们是张怀恩的人?我是圣教教主!我是教主……”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便甩在他脸上,把他的喊声打回了肚子里,领头的一名将领咧着嘴笑着:“教主?教主有几个兵?老子现在是大清的官了,给老子老实点!”

    那将领说完,连同周围的人一起笑了起来,刘通海肿着脸,被他们用绳子绑着,推搡着穿过走廊,穿过侧门,穿过那道他每天都要走过、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的夹道,地上到处是人,躺着的、趴着的、蜷着的,有些还能动,在地上呻吟,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立马就有人上去给他补上一刀。

    更多的则已经成了冰凉的尸体,血从身下蜿蜒着流出来,渗进青砖的缝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刘通海被人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踩在一摊血泊上,脚底打滑,差点摔倒,拽着他的人没有扶他,只是扯紧了绳子,把他拽正了,继续往前走。

    一路来到前院,法堂前院本是他开坛讲经的地方,宽阔,敞亮,青砖墁地,正中央有一座石砌的法台,法台上竖着白莲教的旗杆,旗杆上挂着绣着莲花的三角旗,此刻那面旗子在火光中翻卷着,莲花被火光映得像着了火,法台下面跪了几排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穿着棉袍,有人穿着绸袄,有人还穿着睡觉的中衣,瑟瑟缩缩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进笼子的鸡。

    这些人全是从山东和河南逃来京师的白莲教高层和他们的家眷,刘通海还看到了那个一直和河南总坛分庭抗礼的圆顿宗的刘香主,他之前带着山东那些白莲教高层跑来京师,还在自己面前表了忠心、这段时间也是颇为谄媚,希望能靠着自己这个教主和清廷的关系,将他和他那五六房妻妾、七八个孩子一起带走,而如今他也狼狈的被押在台下,浑身抖个不停。

    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有人在哀求,哀求的声音像蚊子叫。有人在怒骂张怀恩那个叛徒。孩子和女人们更是吓坏了,也哭个不停,整个前院哭声一片。

    甲兵从跪着的人群里把人一个一个地拖出来,按在法台的台阶下面,刀落下去,人头滚出去,身子扑倒在地上,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喷在台阶上,喷在青砖上,喷在跪在旁边的人身上,跪着的人不敢躲,有人被喷了一脸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有人闭上了眼,身体在抖,像筛糠。

    张怀恩站在法台上,扶着刀冷眼看着这处刑的场面,刘通海被押到台上跪下,张怀恩看了他一眼,双目冷漠的可怕,很快,那圆顿宗的刘香主也被押了上来,和张怀恩并排跪着,张怀恩这才转过身,抽出腰间腰刀,扔在两人面前,刀落在青砖上,叮当一声,声音清脆,让两人都随之一抖。

    “教主,刘香主,今日这场面,你们应该也看清楚了,你们是没活路了…….”张怀恩语气冷漠的说道:“但是我张怀恩毕竟在白莲圣教里头呆了这么多年,还是得给二位一些体面,你们自戕吧。”

    刘香主浑身抖个不停,伸手抓住那把刀,刀握在手里,他的身子却忽然不抖了,面上也沉静了下来,看着寒光闪闪的刀锋,咬着牙说道:“这几年……简直是做了场梦啊…….”

    说着,刘香主猛的将腰刀抹过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刘香主也猛的扑倒在地上,双目瞪得滚圆,吓得刘通海差点瘫软在地,张怀恩走上前提起刀,递到刘通海面前,刘通海看着染血的腰刀,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抬头看向张怀恩:“张香主,白莲教…….亡在我这里,但我毕竟是白莲教教主,怎么能就这么干脆的死了?可否……容我做一首绝命诗,好留待后人?”

    张怀恩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刘通海闭着眼睛想了一阵,脑子里头却一片空白,直到张怀恩等的都不耐烦了,刘通海才睁开眼,眼泪鼻涕一起窜了下来:“真没想到,此时此刻,我连首诗都吟不出来…….”

    “教主啊,你和许香主斗了这么多年,始终斗不过许香主,知道为什么吗?许香主敢留在开封为圣教而死,而你连自戕的勇气都没有,死到临头了,还耍这种小聪明拖延时间做什么呢?”张怀恩有些不耐烦的提起刀,让两个甲兵把刘通海押住,露出他的脖子:“得了,教主您不愿自己体面,我来帮你体面便是!”

    说完,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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