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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6章 南北城来了个大人物

    赵氏把姜云扶着往里走。

    那些话,就是说给外人听的。

    “要不说人家能养出秀才公呢?瞧瞧人家对儿媳妇好的,我看了都眼馋。”

    “就是说啊,婆媳关系和睦,秀才公才能安心读书科考,佑年好福气啊!”

    “姜云的命可真好,嫁了个夫婿是秀才,得了个婆母还这般贴心,禾儿也长得漂亮乖巧,等佑年回来,考上了举人,她再给王家生个金孙,她这辈子可就有享不完的福了。”

    “谁说不是呢?”

    “走吧走吧,这么晚了,咱们也都散了,回家洗洗睡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哈哈哈哈。”

    大家伙儿说着笑着三三两两地往家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关上门,赵氏就换了一副嘴脸。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被她二叔带去了山上,你就跟遇见了什么塌天大祸一样,怎的,都是一家人,佑轩还能把这个丫头片子给宰了不成?”

    她把姜云往地上一推。

    “成天病病歪歪的,丧着一张脸给谁看?那条蛇怎么不咬死你算了?”

    她翻看着绣花篓子里的东西,从里头翻出来六条已经绣完了的帕子。

    “在房间里享了这么多天的福,什么活儿都没让你干,你就绣了这么点儿帕子?这能卖出去几个钱?”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帕子往怀里一揣。

    之后还不解气,一把薅住了姜云的头发。

    “打明儿起,挑水、洗衣服、做饭,都是你的活儿,你要是再敢装病躲懒,老娘抽死你。”

    她将手一松,也不管姜云的死活,更管不着禾儿的恐惧,把脚边的椅子一踹,扭着腰肢就出了门。

    哐当一声。

    房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

    姜云赶紧起来将门拴紧,这才重新抱紧禾儿,就着屋里的烛火,将禾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你快给娘看看,都伤到哪里了?”

    小姑娘白嫩的手上,膝盖,脖子,还有脸蛋儿。

    每一个地方都有荆棘划过的血痕。

    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云的心揪成了一团。

    “禾儿不痛,已经好了。”

    她怕姜云担心,冲着姜云扬着笑脸。

    越是这样,姜云就越是难过。

    “禾儿乖,娘去打水来给你擦洗,然后替你上药好不好?”

    家里头还有止血藤,把药汁捣出来,敷在伤口上,应当很快就能好。

    这一头,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像是一对人间小苦瓜。

    另一边,南北城。

    荣锦酒楼是南北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

    南北城地处中原腹地,又是水路要地,南来北往的客船商旅多不胜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这番繁华盛景。

    秋闱在即,前来参加可靠的学子们,相聚在一起,也分出了三系。

    一是潜心修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

    二是钻营取巧,一心想要攀附达官,无心学业,家底颇丰的学子。

    还有一种,便是王佑年这样,也有真才实学,又出身乡野,想要两手都抓,却又没有殷实家底的寒门学子。

    他住在城南一家价格亲民的酒楼,一到傍晚,便会去城中的茶楼探听各方消息,生怕错漏了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今日,荣锦酒楼有诗会。

    听说举办这次诗会的人,是南北城府尹大人叶清辉的儿子叶耀童。

    他也是这一届赴考的考生之一。

    前来南北城考试的考生,少说也有约莫三五千人。

    王佑年在夏塘村是人中龙凤,到了南北城这样的地方,他便成了江滩中的一粒沙。

    错过了今夜,他怕是连叶耀童的衣角都沾不了边。

    今夜这场诗会,没有邀请函,只要是来参加科考的学子,不论高低,都能参加。

    王佑年跟同窗一起来的时候,酒楼里面差不多客满,只余下一两张边角的桌位。

    若是放在平时,荣锦酒楼的茶位费,都得五十文一位。

    但是今天,全场所有消费,都由叶公子买单,不用花钱,还能大人物跟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王佑年穿着一身卷青色长袍,捏着一把折扇,跟同窗一起,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

    “你们听说了吗?叶公子今日办这诗会,是因为会有一位京里的大人物要来,那人还是此次秋闱的主考官之一呢!”

    “我来南北城之前,就听我爹说,六皇子得了一道圣谕,微服出京,来的方向,就是南北城。”

    “真的假的?六皇子乃正宫嫡出,若他今晚真的来了,那可了不得啊!”

    听着旁人的议论,王佑年心中鼓跳如擂。

    一介布衣,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镇上的县令。

    若是能得六皇子青眼,他又考上了举人,日后必定前途似锦。

    他低着头,轻啜着杯中清亮的茶水。

    这样好的茶,他来南北城之前,从未喝过。

    他想要日日都喝,想要出人头地。

    “若是能得六皇子提点一二,那也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

    “诶诶诶,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地看见了叶耀童款步而来。

    他的右前方,还有一位身着祥云团蟒纹的华服公子。

    那公子,玉冠束发,步履生风,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贵气,落在嘈杂的人群中,都格外显眼。

    叶耀童毕恭毕敬地一面往里走,一面同他说着什么。

    酒楼内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王佑年坐着的位置偏,伸长了脖子也瞧不见外头。

    他干脆端正危坐,秉心不乱,反倒在一众激动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王兄,你怎么对六皇子一点儿也不好奇啊?”

    刘文英跟王佑年,是同窗好友,一起来的南北城。

    王佑年放下茶杯,声音淡淡:“明珠扬尘终有时,何必心急?”

    在场那么多人,能见六皇子一面并不稀奇。

    若是,只见一面,便能让人记住,那才是真本事。

    刘文英双手抱拳。

    “王兄之心性,愚弟佩服。”

    “听这语气,这位兄台只怕是胸有乾坤,稳操胜券?”

    旁边桌子的人,也被王佑年的话吸引,主动歪头搭话。

    王佑年淡淡一笑,“稳操胜券不敢当,能来此处的,哪一个不是胸有乾坤?”

    四两拨千斤,成功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开。

    他还没有摸清楚六皇子与叶公子的心性,贸然成了出头鸟,对他不好。

    再者,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出身平平,身无长物,又无靠山。

    还没有傻到,当着那么多考生的面,成为众矢之的。

    刘文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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