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真人跨进院门，顺手一拂袖，茶盏中的凉茶便自行倾倒，滚烫的新茶从壶嘴倾泻而下，水汽袅袅升腾。
“坐吧。”
她往石桌旁一坐，双腿盘上石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方澈在她对面坐下，茶香随着热气飘过来，是玄水峰上特有的竹叶青，他从前在听竹轩里喝了数年，闭眼都能辨出来。
云澜真人双手捧着茶盏，隔着袅袅水汽看着他，目光清亮。
“好了，说正事，你这六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将茶盏搁下，语气里的促狭收敛了几分。
方澈将归墟秘境中的际遇一一道来，他省去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但该说的都说了。
云澜真人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在方澈说到某些地方时，端茶的手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抿茶。
直到方澈说完最后一句话，闲云居中安静了很久。
“难怪你能提前出来。”
云澜真人捧着已经凉透的茶盏，望着院中那丛被月光映得有些发白的青竹，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今晚就说到这里，其余的改日再细谈吧。"
云澜真人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曼妙曲线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方澈起身行礼，“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云澜真人的声音。
“小十三。”
云澜真人站在石桌旁，月光落在她肩头，将她半边面容笼在浅淡的银辉里，她看着方澈，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弟子在。”
“欢迎回家。”
方澈脚步微顿，心间涌上一股热意，轻笑道：“弟子回来了。”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玄水峰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竹叶间缀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像下了一夜细雨。
方澈推开听竹轩的院门，晨雾从竹梢间漫下来，带着一夜未散的润泽水汽，扑面便是一阵清冽的竹香。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束一条素色绦带，墨发以一根竹枝松松束起，衬得整个人清隽出尘，像是竹海间一抹未散的月色。
院门一开，方澈便看见了云澜真人。
云澜真人正倚在院中的一棵青竹旁，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浅青色的衣裙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双臂抱在胸前，歪头看着方澈推门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弯起嘴角。
“不错，这身比昨晚那件好看。”
方澈走上前去，正要行礼，云澜真人已经先一步抬手止住了他。
“哪有这么多礼数，走吧，随我去见掌教，你既然回来了，总得先去知会一声。”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方澈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何况你这修为……掌教师伯那老头要是知道你已经炼虚了，怕是下巴都得掉下来。”
方澈轻声道：“师尊，那是您师伯。”
"师伯也是老头，"云澜真人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脚下已经踩着云气腾了起来，“快点，去晚了那老头又要念叨。”
方澈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掠过竹海上空，朝着主峰太清峰飞去。
晨光从东方铺洒过来，将连绵的群山映成一片浅金，云雾缠在山腰间，如梦似幻。
方澈跟在云澜真人身后，看着她在前面慢悠悠地飞，偶尔还要偏头打一个哈欠，风把她的哈欠声吹得清清楚楚。
两人飞出玄水峰范围，穿过一片浩荡云海，太清峰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云澜真人忽然减速，偏头看了方澈一眼，那双清眸里分明藏着什么坏心思。
“小十三。”
“弟子在。”
“为师问你个事，你想不想看掌教那老头失态的样子？”
云澜真人放慢了速度，与方澈并肩而行，侧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方澈微愣，“师尊的意思是？”
"你想啊，"云澜真人晃了晃手指，语气轻快，“当年你十岁练气圆满，为师去清微殿报信，那老头直接呆住了，这次你可是从元婴初期跳到了炼虚，你说他该是什么反应？”
方澈想了想，诚恳道：“掌教或许会很欣慰？”
"欣慰？"云澜真人嗤了一声，“他不被吓死就算好了，还欣慰。”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更亮了几分，“所以为师有个主意。”
“师尊请说。”
方澈看着她这副表情，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先别跟着进去，"云澜真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方澈，“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你先在殿外藏着，等为师跟那老头聊一会儿，再唤你进来，到时候你一放气息……”
方澈哭笑不得，道：“师尊，掌教毕竟是一宗之主，这样做会不会不妥。”
"不妥？"云澜真人斜眼看他，一脸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的，为师又没让你打他，不过是晚一点现身而已。”
“再说了，为师被他念叨了几百年，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让他尝尝被惊掉下巴的滋味，过分吗？”
方澈：“……”
他发现自家师尊在某些程度与墨渊有些相像。
"怎么，你不信为师？"云澜真人挑了挑眉。
方澈无奈一笑，拱手道：“弟子遵命。”
"这才对嘛，"云澜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以你如今的修为，只要收敛气息，掌教师伯断然察觉不到你的存在，等为师唤你进来的时候，你再进来。”
"进来的时候记得把气息放开，"她顿了顿，想了想，道，“别一次就把修为全部展露出来，慢慢来，要层层递进。”
方澈：“师尊，您捉弄人就捉弄人，怎么还讲究上手法了。”
"那当然，"云澜真人下巴微抬，得意道，“为师做事，何时草率过？”
太清峰越来越近，峰顶清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的金芒。
“去吧，记得藏好了，别让值守的弟子看见了。”
两人在广场边缘落下来，云澜真人朝方澈扬了扬下巴。
方澈点点头，气息彻底收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晨雾之中。
以他炼虚境的修为，加之刻意收敛，殿内化神后期的道恒真君断然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云澜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清微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