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洪荒准提 > 37.人皇之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37.人皇之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残阳如血,洒落在人族大军驻扎的旷野之上,满目尽是疮痍。断裂的旌旗被鲜血浸透,耷拉在枯枝上随风飘摇,折断的戈矛、破损的甲胄散落遍野,泥土里的血迹尚未干涸,凝成一片片暗褐的印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与未散的硝烟味交织在一起,刺鼻难闻,偶尔传来伤兵压抑的**声,更让整座大营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悲凉之中。

    轩辕人皇伫立在战车之上,一身戎装沾满尘土与血污,往日沉稳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颤抖。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麾下这支伤亡惨重、士气跌至谷底的大军,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颓然,指尖死死攥着战车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场涿鹿大败,究其根源,全在他自身。若非他急于求成,一心想要尽快击溃蚩尤,平定战乱,不顾云中子、广成子等诸位仙长的再三劝阻,贸然率领大军强攻九九寂灭大阵,怎会落入蚩尤布下的圈套,让无数人族精锐深陷重围、惨死阵中?

    人族本就不比巫族底蕴深厚,历经伏羲、神农两代圣皇苦心经营,方才慢慢壮大,根基本就薄弱。经此一役,百万精锐折损过半,粮草、兵器损耗无数,已然元气大伤。别说再度与蚩尤抗衡,就连稳固后方、安抚各部,都变得难如登天。

    更让轩辕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的是,人族诸部落本就并非铁板一块。不少部落本就对他这位新晋人皇心存观望,甚至暗藏不满,只是碍于阐教仙人的威势,以及他此前的些许功绩,才暂时臣服。如今涿鹿兵败、损兵折将的消息一旦传开,那些心怀异心的部落,必定会借机生事,联合起来质疑他人皇之位的正统性,甚至会直接倒向蚩尤,或是割据自立。

    届时,即便有阐教诸仙在旁暗中相助,失去了部落民心与兵力支撑,他也再难号令人族,一统人族的大业,必将毁于一旦,无数族人也将再次陷入战乱纷争之中,重蹈被屠戮的覆辙。一想到这里,轩辕便心如刀绞,满心皆是无力与自责。

    战车之下,一众人族将领与残兵垂头丧气,神色黯淡无光。不少士兵眼神空洞,满是迷茫与不安,他们不知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不知自己能否活着回到家乡,更不知人族的未来,究竟在何方。整个大营,除了风声与伤兵的**,再无半点声响,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轩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不止的愧疚与绝望,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同样面色不甘、眉头紧锁的云中子。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然,低声说道:“道长有所不知,如今人族内部,早已暗流涌动,不满我的声音从未断绝。此番出兵,又遭遇如此惨败,折损无数族人,我在人族之中的声望,怕是要彻底跌至谷底。往后,再不会有部落愿意听从我的号令,这人皇之位,我怕是再也坐不稳了,终究是我辜负了先祖,辜负了天下族人。”

    云中子闻言,上前一步,稳稳立于轩辕身侧,神色凝重却语气温和,沉声开口安慰道:“人皇万万不可如此自轻,更不必过分自责。兵家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一场战役的失利,根本无法定夺最终的大局。蚩尤此番取胜,不过是占了巫族阵法的先机,借了九九寂灭大阵的诡谲之力,并非他自身实力真的强过我等。只要我等齐心协力,静下心来寻得破阵之法,积蓄力量,定能扭转乾坤,彻底击败蚩尤逆贼,重振人族声威,稳固人皇基业。”

    轩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满是无奈:“道长有所不知,伏羲、神农两位圣皇在位之时,皆有人族圣师倾力相助,一路顺风顺水,未曾经历这般惨烈波折,便顺利平定四方,功德圆满,奠定了人族兴盛的根基。而我,虽承蒙阐教诸位仙长不弃,留在身边相助,可一路以来命运多舛,几番与蚩尤交手,皆是屡屡失利,如今更是落得这般境地,险些将人族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恳切:“我并非埋怨阐教诸位道友,他们为了人族,已然倾尽所能,数次在危难之中救我于水火,是我自身运气太差,急功近利,几次都让蚩尤侥幸逃脱,又不慎陷入其阵法圈套,才酿成今日之祸。”

    不远处,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阐教诸仙静静伫立,闻言之后,神色皆是复杂难言。他们本是奉元始天尊法旨,下山辅佐天定人皇,想要借此积累无量功德,壮大阐教声势,庇护人族安稳。可如今几番交手,不仅未能立下尺寸功劳,反而屡屡受挫,连广成子都曾被蚩尤与巫族大巫击败,如今更是让人族大军陷入绝境,若是传扬出去,阐教必将沦为洪荒诸圣、各大教派的笑柄。

    云中子身为阐教之中精通阵法的第一高手,此刻眉头紧锁,目光深邃,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九九寂灭大阵的运转轨迹,沉思良久,方才打破大营内死寂的沉默,语气凝重无比地开口说道:“诸位,蚩尤所布的九九寂灭大阵,看似凶煞滔天、无懈可击,实则是他仓促之间,以巫族残阵布下的阵法,根基并不稳固。阵中做主阵的十三支玄阴幡,也只是普通巫器炼制而成,并非先天灵宝,本身威力有限。”

    他目光扫过众人,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但此阵有一个致命的特性,也是最恐怖之处——它能不断吸收战场上战死生灵的魂魄之力,以魂养阵,逐步进化升级。若是再任由战事拖延,给这十三支主阵幡足够的时间,吸收海量生灵魂魄,进化成为后天灵宝,届时,就算是准圣级别的大能亲临,也难以破阵,我等再无翻盘可能。”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玄阴幡彻底进化完成之前,找到破阵之法,彻底斩杀蚩尤,摧毁大阵。如若不然,往后我等再想出手,只会难如登天,人族也将永无宁日,彻底沦为巫族的附庸。”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广成子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懊恼,沉声说道:“当初奉师尊之命,下山辅佐人皇,本以为能顺理成章积累功德,庇佑人族大兴,可谁曾想,这人皇之师,竟如此难当。几番交手,我等屡屡失利,非但未能助人皇平定战乱,反而让人族陷入如此困境,若是师尊与诸位同道知晓,我阐教颜面,怕是要荡然无存,沦为洪荒笑柄。”

    一时间,中军大帐内外,再无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绞尽脑汁苦思破局之策,可任凭众人如何推演,都始终找不到破解九九寂灭大阵、抗衡巫族大能的万全之法,满心皆是焦灼与无力。

    与人族大营的压抑悲凉截然不同,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巅,却是另一番祥和盛景。

    此处佛光普照,祥云缭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处处皆是清净祥和之气。巍峨高耸的须弥山直插云霄,山顶云雾翻涌,瑞气千条,宛若仙境。接引道人端坐于七宝林中的九品莲台之上,莲台宝光璀璨,毫光流转,宛若夜空中最耀眼的明珠,周身佛光亘古不灭,隐隐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他正为座下万千佛门弟子弘法讲道,莲台之下,八功德池水波荡漾,一道瀑布如匹练悬空,从云端直落三千尺,注入池水之中,溅起层层晶莹水花,水声潺潺,悦耳动听,宛若天籁。池面上,莲叶亭亭玉立,暗香浮动,朵朵金莲随风摇曳,宝光四溢。

    佛门弟子们分布各处,或坐于莲叶之上,双手合十静心聆听;或坐于磐石之上,闭目参悟佛法奥义;或浮于浮萍之间,随波摆动心神安宁;更有弟子化作游鱼,穿梭于池水之上,与自然相融。无论是诸佛、菩萨、罗汉,还是寻常佛门修行者,个个神态安详专注,心无杂念,沉浸在接引圣人的讲道之中,汲取着佛法精髓。

    接引道人一身素色佛袍,面容清癯枯黄,法目璀璨,神辉内敛,虽已是功参造化、手段通天的混元圣人,可依旧神色平和,慈悲尽显。他心中清楚,洪荒修行之道,博大精深,圣人虽能传道授业,指点迷津,可悟道之事,终究无法代劳。佛门修行,讲究个人机缘、灵慧、悟性、根骨与福运,缺一不可,即便圣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替弟子直接证道,一切终究要靠自身修行。

    放眼洪荒天地,西方修道之士,若是能道果臻至佛陀之境,佛法法则圆满通透,灵光亘古不灭,一念之间便可掌控天地乾坤,调动天地佛法之力,实则已走到修行大道的尽头。世间该悟的真理、法则,早已尽数悟透,而所谓大觉金仙之境,乃是天道不全,特意给众生留下的一线生机,唯有抓住这丝机缘,方能证道成圣,超脱天地,不做天道蝼蚁。每逢天地量劫降临,圣人更可做到不生不灭、万劫不坏,屹立于天地大道之巅。

    可即便身为超脱生死、执掌一方的混元圣人,对于门人弟子修行至大罗金仙之后的境界,也基本再无捷径可寻,无取巧之法。弟子们唯有日夜打磨道基,稳固修为,不断行走天地间,寻找机缘,参悟天地自然万物的大道法则,方能在修行路上有所精进。正所谓道法自然,一切大道皆取自天地万物,即便是一只蝼蚁的一生,也蕴含着独属于自身的天地道理,只是道理有大小、深浅之分罢了。

    洪荒世界,西方大地地域贫瘠,灵脉稀少,先天灵根、灵宝更是极度匮乏,远不如东方玄门兴盛。可西方佛门手握八宝功德池这等无上至宝,池水可净化洗刷生灵业力,洗涤道心,故而佛门常送门人弟子投胎转世,化作世间各类生灵,亲身体验万物一生的悲欢离合、生死轮回,从中参悟天地大道,积累修行感悟。

    如此一来,佛门弟子的道行进步速度,比起东方玄门修士,可谓一日千里,再加上世间众生的香火愿力供奉,佛门弟子的实力,自然与日俱增,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是西方佛门能在贫瘠之地,慢慢发展壮大的根本所在。

    接引道人正欲继续讲道,阐释更深层次的佛法奥义,忽然心有所感,原本半开半阖的神眸猛地睁开。两道璀璨神光,宛若鸿门初判的太初之光,瞬间划破漫天云光,直刺苍穹,天际星辰都为之震颤,仿佛要随之坠落。

    座下诸佛、菩萨、罗汉见状,心中虽不知缘由,却依旧齐齐收敛心神,肃立两旁,双手合十,神色恭敬无比,静静等候圣人吩咐,整个七宝林中,落针可闻。

    不多时,接引道人缓缓抬手,示意讲道暂停,他声音平和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今日讲道,就此作罢。如今有一桩关乎西方教大兴的大事,要告知诸位。”

    座下所有佛门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双手合十,齐声恭敬诵念:“南无阿弥陀佛!”梵音阵阵,响彻须弥山巅。

    接引道人目光穿透无尽虚空,直直望向东方涿鹿战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轻叹一声道:“自我与准提师弟在西方立下释教,殚精竭虑,弘法传道,度化众生,又多亏诸位弟子齐心协力,潜心修行,西方教才有如今的兴盛之象。只是西方大地,终究地域贫瘠,灵脉稀少,资源匮乏,至今未能真正大兴,我心中,难免存有遗憾。”

    诸多弟子闻言,纷纷躬身行礼,低声开口,安慰自家圣人。一旁的准提圣人见状,缓步上前,面容温和,笑着开口道:“师兄不必懊恼,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地万物,总留一线生机与机缘。世上无不可为之事,方才贫道掐算天机,推演天道运转,得知东方涿鹿大战正酣,轩辕人皇与蚩尤逆贼僵持不下,人族气运跌宕起伏,我西方教大兴的机缘,便藏在这东方战乱之中。”

    话音落下,准提圣人不再多言,抬手祭出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刷,八功德池内瞬间灵光涌动,宝光四射。池心深处,一柄通体清冷的宝剑缓缓飞出,剑身绽放出淡淡神光,飞入空中之后,瞬间化作一条千丈金龙,金龙围绕八功德池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震彻天际,随后龙身消散,重新化作宝剑,落入准提圣人掌心之中。

    此剑正是戮巫剑,昔日为克制巫族所铸,戾气滔天,如今经八宝功德池日夜净化,又得佛门亿万信徒念力加持,早已化去原本的暴戾凶煞之气,剑身清冷锋利,神光内敛,隐隐透着一股镇压万巫的无穷威严,专克巫族神通与肉身。

    准提手持戮巫剑,缓步走向七宝林中一处天然树桩莲台旁。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二十许岁的年轻男子,此人星眸朗目,俊朗非凡,身披五彩霞衣,周身覆盖着瑰丽的孔雀翎羽,赤、白、黑、黄、绿五色交织,熠熠生辉。他发髻高挽,风姿倜傥,脑后成扇形插有五根孔雀翎,翎羽斑眼流转五色霞光,周身瑞彩纷呈,宝光万丈,正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日后佛门的顶梁柱——孔宣。

    孔宣见准提圣人亲临,连忙起身,从莲台上飘落而下,恭敬地躬身行礼,脑后五色光轮自动浮现,照耀寰宇,配合他孤傲坚毅的面容,宛若天生天骄,丰采令人折服:“弟子孔宣,拜见师尊!”

    准提圣人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一把,温和道:“免礼。孔宣,你修行多年,五行大道已略有大成,道基稳固深厚,天资卓绝,实属难得,可喜可贺!”

    孔宣再度躬身,语气恭敬:“弟子能有如今修为,全赖师尊悉心教导,指点迷津,不敢私自居功。”

    准提圣人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郑重,开口道:“你且收拾一番,随我前来,有要事交付于你。”说罢,他手持戮巫剑,静静立于孔宣身前。

    孔宣心领神会,不再多言,五指箕张,掌心瞬间喷涌出道道烟气,赤、黑、白、绿、黄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在掌心飞速汇聚旋转,不过须臾,便凝成一只璀璨夺目的五行金轮。金轮之上,上古符文篆印流转不休,符纹似云似鳞、似鹤似羽,皆是紫霄宫传承的通天文字,可沟通天地法则,洞穿宇宙玄机。

    孔宣抬手将五行金轮遥遥一推,金轮瞬间脱手而出,在千分之一秒内迅速涨大,化作摩天巨轮,凌空盖下,冥冥之中,虚空各处的天地灵气、流岚霞光,皆如乳燕归巢般疯狂卷入五行金轮之中,轮身光芒愈发璀璨,威势滔天,尽显五行大道之威。

    准提见孔宣周身五行循环流畅,气势磅礴,五行之道已然登堂入室,心中大感欣慰。

    孔宣随即收了神通,垂首立于一旁,静候师尊吩咐。准提圣人将手中戮巫剑郑重递出,语气严肃道:“孔宣,你持此柄戮巫剑,即刻前往东方铁叉山八宝云光洞,将宝剑亲自交于我人族圣师卢圣道长。此剑关乎人族气运,更关乎我西方教机缘,切记,务必一路小心行事,平稳送剑,不可途中生出任何变故。”

    孔宣双手接过戮巫剑,指尖触碰到剑身,只觉一股清冷威严之感扑面而来,他紧紧握住宝剑,躬身正色道:“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辱使命,一路披荆斩棘,将宝剑安全送至铁叉山,亲手交予卢圣道长。”

    言罢,孔宣不退反进,身形一晃,瞬间现出孔雀真身。只见一只翼展百丈的五彩孔雀展翅高飞,尾羽铺开,流光溢彩,五色神光环绕周身,瑞气千条,不过一瞬,便穿透层层云层,化作一道璀璨的五彩流光,跨越无尽山川、河流、草原、雪山、沙漠、丘陵,一路向东,直奔铁叉山方向疾驰而去。

    须弥山巅,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望着孔宣远去的身影,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东方涿鹿大战,人族气运之争,本就是洪荒量劫的核心,而西方教大兴的机缘,便藏在这一趟看似寻常的送剑之行中。天地棋局,自此又落下一枚关键棋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