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斯鼻青脸肿地冲进来。
他脚步踉跄，铠甲上全是脚印和尘土，左眼眶青了一大块，整个人像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大人！大事不好了！”
看着迪亚斯狼狈的模样，维恩略感意外。
“慢慢说。”
迪亚斯喘了两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蹭在手背上，他也不在意。
“大人，圣希尔德的那群神棍，他们抓了一群魔女！”
维恩眉头紧皱了起来。
“什么？”
“什么？”
“我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迪亚斯的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情报，说寒霜镇周边藏着魔女，昨天晚上摸上山去抓人。具体抓了多少我不清楚，但我听人说，他们打算今天晚上在北山坡的空地上，把那群魔女全烧了。”
迪亚斯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大人，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也知道魔女不是都该杀的。而且这里是寒霜镇，凭什么由他们来烧那些魔女？”
维恩抬起头看着迪亚斯。
“你身上的伤，也是他们打的？”
迪亚斯的嘴角抽了一下，肿起来的半边脸牵动了一下。
“我和佣兵团的兄弟们听见这个消息，就去北山坡找他们理论。他们不放人，我们就围了旅馆，不让他们出来。结果对方出来三个人，全是四阶。”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们打不过。”
迪亚斯说完，抬起头看着维恩，肿起来的眼眶里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大人，我知道我不该来找您。您是神父，不该掺和这些事。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威尔福镇长那边……”
“威尔福怎么了？”
迪亚斯正要说话。
“维恩主教！”
教堂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急促，带着跑动之后的喘息。
维恩转过身。
一个女人从教堂门口跑了进来。
来人是瑟琳，她的衣服有些凌乱。
苏菲跟在她身后，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瑟琳冲到维恩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是愤怒。
“维恩主教，威尔福他出事了！”
维恩看着她。
“怎么了？”
“威尔福他昏迷了，从昨晚到今天就没醒来过。”艾琳娜的声音发紧，“我们试了所有办法，冷水泼脸、灌浓茶，全都没用。他就那么躺着，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就是不醒。”
苏菲站在瑟琳身后，脸色苍白。
迪亚斯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不用想，一定是那群人搞的鬼！”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紫红色，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瑟琳的声音发紧：“维恩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维恩没回答她。他偏过头，看向迪亚斯。
“晚上他们什么时候烧魔女？”
迪亚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消息说入夜之后，具体时辰没定。北山坡那块空地，就是以前处决犯人的那个地方。他们已经派人去堆柴火了。”
维恩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去看看威尔福。”
他转过身，往前厅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瑟琳一眼。“不过你们暂且先在前厅等等，我去准备准备。”
瑟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维恩已经走出了前厅的门，朝后院的方向去了。
维恩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一起来后院吧！”
米米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今天，她还特意将裙摆改短了一些。
米米的手指攥紧了围裙边：“好、好的。”
两个人穿过走廊，路过后院的水井，在杂物间门口停下来。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巴巴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真的是清白的。”
“是是是，你是清白的。”
“你那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赞同你的意思。”
此刻的杰尼后背发凉。
他已经完全搞不懂巴巴卡要干什么了。
维恩推开门。
巴巴卡和杰尼同时转过头。
维恩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提前离开的机会，要不要？”
巴巴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要要要！”
他从床沿上弹起来，两步冲到维恩面前，脸上的表情从萎靡变成了亢奋。
“主教大人，您说！要我们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
杰尼从墙角站起来，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主教大人果然是女神的使者，目光如炬，心怀慈悲……”
“行了。”
杰尼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笑容没收。
巴巴卡站在维恩面前，搓着两只手：“大人，什么任务？难不难？危不危险？”
维恩说道：“救人。”
巴巴卡愣了一下：“救什么人？”
“魔女。”
“主教大人，您说的魔女，是那种……会诅咒、会下毒、会把人变成青蛙的魔女？”
“那是女巫。”
“那就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女人？”
“差不多吧！”
巴巴卡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杰尼一眼。
杰尼从墙角走过来，站在巴巴卡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巴巴卡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大，接了。”
巴巴卡偏头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杰尼的语气没有犹豫，“我们本就来自北大陆，什么魔女我们没有忌讳。在北大陆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跟魔女打过交道。那个卖情报的莉娜，不就是魔女吗？你当时还夸她长得好看呢。”
巴巴卡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夸过？”
“去年，在康德边境的酒馆里。你喝了半瓶麦酒后说的。原话是‘那个卖情报的小娘们儿虽然是个魔女，但长得确实好看，就是胸小了点’。”
巴巴卡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杰尼的语气笃定，“我当时还问你要不要去找她，你说不去。我问为什么，你说你怕她把你变成青蛙。”
维恩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
“所以，这个任务，你们接还是不接？”
巴巴卡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主教大人，您说怎么干。”
维恩从门框上直起身。
“不急。先等等。等天黑了再说。”
说着维恩给巴巴卡和杰尼立马，扔了两瓶魔药，顺带也给身后的米米也扔了一瓶。
维恩说道：“喝了这个魔药能让你们恢复原本的实力。”
巴巴卡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杰尼也照做了，喝完之后还舔了舔瓶口，一滴都没浪费。
米米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维恩看着她：“怎么？不喝？”
米米仰头喝完。
魔药的味道不苦，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和她上次喝的那瓶一模一样。
杰尼的目光落在米米身上，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米米姐也要去吗？”
维恩靠在门框上：
“你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
杰尼的眼睛亮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巴巴卡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
“老大，你听听，主教大人说‘你们不是一个团队的吗’。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米米还是咱们团队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估计呀，某人不会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米米的脸腾地红了。
“你瞎说什么呢？”
杰尼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说某人不会和我们一起回去。我又没说那个某人是谁，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