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湄是在血战之后来的。
那几天矿洞里全是血腥气,阿萝的灶火从早烧到晚,草药包一捆一捆地往锅里扔,伤员还是喊疼。青湄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她身上全是伤,腰上那道口子深得能看到骨头,血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她自己走下来的,从山脚到洞口那段坡路,走一步歇一步,到了洞口扶着石壁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阿萝第一个看见她。青湄站在灶台边上,脸色白得像纸,腰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着泥,洇成暗红色。阿萝吓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赶紧去扶她。青湄摆摆手,自己趴到角落里,没吭声。
阿萝给她换药的时候手都在抖。那道伤口太深了,皮肉翻着,边上已经发炎,肿得老高。青湄趴在那里,一声没吭,安安静静地让阿萝包扎。阿萝手抖得厉害,青湄也没催,就那么趴着。等阿萝把布条缠好,她才开口。
“谁干的?”阿萝小声问。
“天廷。”青湄说。
“为什么?”
青湄没答。
“有水吗?”她问。
阿萝赶紧去端了一碗。青湄接过来喝了半碗,又趴下了。
“你怎么撑到现在的?”阿萝小声问。
“跑。”青湄的声音很轻,“不停地跑。停下来就会死。”
她没说自己从哪来,阿萝也没问。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响,青湄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稳下来。
她养了几天伤,能下地走动之后,开始在矿洞里转。她看谢渊的裂坤螯,看元蛭的肚子,看辛甲身上的刺,看石硠的腰。又过了两天,青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她走到谢渊面前,让他把钳子伸出来。谢渊愣了一下,把裂坤螯递过去。青湄把针扎进钳套和蟹壳连接的缝隙里,捻了几下,黑血顺着针眼往外渗,流了小半碗。谢渊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喊疼。
“淤血清了。”青湄把针收回来,“以后再响,就是别的问题。”
谢渊活动了一下钳子,确实不咔咔响了,眼睛亮了。“姐,你还会这个?”
青湄没理他,转身去看元蛭。元蛭蹲在灵泉边上,肚子鼓鼓的。青湄摸了摸他的肚子,说消化太慢,灵泉泡着有用,别急。元蛭点了点头。
她又去看辛甲。辛甲背上新长的刺有几根歪了,青湄伸手帮他正了正,说顺着长,歪了影响准头。辛甲没说话,但没躲。
最后她走到石硠面前,让他把腰转过去。石硠愣了一下,说小毛病,不碍事。青湄没理他,让他趴下,在他腰上扎了几针。石硠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眉头松开了。
“舒服了?”青湄问。
石硠没说话,趴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洛尘在旁边看着,等她收完针,开口问:“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青湄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好。“一个老郎中。天廷的逃犯,教了我很多东西。后来他被抓了,我跑了。”
她没再多说,洛尘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