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都别动。”
陆锋趴在一条满是泥水的交通壕里,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指节发白。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那辆巨大的坦克就在他头顶不到五米的地方经过。
履带碾压泥土发出的“咯吱”声,简直像是在碾压他的骨头。
坦克的重量让战壕两边的土不停地往下掉,落进他的脖子里。
身边的几个新兵蛋子吓得直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泥土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清说过,这是心理博弈。
鬼子看不见我们,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是瞎子。
“三号车报告,没有发现敌人主力。”
“五号车报告,陷入泥坑,请求步兵推车。”
鬼子的无线电里充满了烦躁和不安。
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折磨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坦克的轰鸣声。
那是沈清的信号。
千米之外,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一辆坦克的驾驶员观察窗。
虽然防弹玻璃挡住了子弹,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瞬间呈蛛网状碎裂。
驾驶员眼前一花,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这一脚刹车,让跟在后面的步兵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坦克的屁股上。
“动手!”
陆锋一声怒吼,猛地从泥水里窜了出来。
原本死寂的青纱帐,瞬间沸腾了。
几百个地道口、枯井、甚至是坟包后面,同时冒出了无数个人影。
“小鬼子,爷爷请你喝糖水!”
赵德柱大吼一声,手里的燃烧瓶划出一道火线。
“啪!”
瓶子精准地砸在了一辆坦克的发动机散热盖上。
玻璃粉碎。
粘稠的液体四散飞溅。
火焰瞬间腾起,不是那种一吹就灭的虚火。
而是像附骨之蛆一样的毒火。
加了白糖和橡胶粉的汽油,一旦粘上,除非烧尽,否则根本扑不灭。
“啊——!!!”
坦克的发动机舱瞬间变成了炼钢炉。
高温顺着进气口倒灌进去,里面的弹药和油路被迅速引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内部炸开,顶盖被掀飞,像个瓶盖一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但这只是开始。
“啪!啪!啪!”
无数个燃烧瓶像下雨一样落下。
整个青纱帐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高粱杆子被点燃了,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鬼子的步兵彻底乱了。
他们想跑,但四周都是火墙,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们想反击,但那些八路军扔完瓶子就钻回了地道,像鬼魅一样消失了。
“救命!救命啊!”
一个鬼子兵身上沾了一点飞溅的燃烧液。
他拼命地在地上打滚,想把火压灭。
但那火像是长在了肉里,越滚烧得越旺,还发出一股焦糖混合着烤肉的诡异甜香。
这一幕,把周围的鬼子吓得魂飞魄散。
“别乱!保持队形!机枪扫射!”
日军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疯狂咆哮。
但此时的坦克群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有的坦克为了躲避火焰,慌不择路地乱撞,结果两辆坦克撞在了一起,卡得死死的。
这就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二嘎子!那个!两点钟方向!”
沈清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冷静得可怕。
她此时已经转移到了侧翼的一个高坡上。
手里的狙击枪每一次震动,都会带走一条试图爬出坦克的生命。
那些被火烤得受不了的坦克兵,刚推开盖子露出脑袋。
“噗!”
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然后身子一软,重新跌回那个燃烧的铁棺材里。
“收到!”
二嘎子带着利刃小队,像狼群一样穿梭在火海的边缘。
他们不打人,专打坦克的潜望镜和履带。
一旦坦克停下,立刻就有敢死队员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上去。
“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
原本不可一世的钢铁洪流,此刻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陆锋杀红了眼。
他扔掉了打空的驳壳枪,抄起一把大刀,冲进混乱的鬼子步兵群里。
“独立团!冲啊!”
“把这帮畜生剁了喂狗!”
战士们的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他们发现,这些平时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铁王八,原来真的这么脆。
只要找对法子,也就是一瓶子事儿。
然而。
就在大家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重机枪声突然响起。
这声音不对劲。
射速太快,威力太大。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瞬间被拦腰打断,血雾喷了一地。
陆锋猛地扑倒在地,大吼一声:
“隐蔽!”
只见火海深处。
一辆体型比其他坦克大了一圈的巨型坦克,缓缓碾过同伴的残骸开了出来。
它的炮塔上,没有像其他坦克那样挂满杂物。
而是焊了一圈钢刺,防止有人攀爬。
最可怕的是,它的炮塔转速极快,上面的并列机枪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压制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战士。
那是日军的王牌车组。
也是这支装甲部队的指挥核心。
“这他娘的是个硬茬子!”
赵德柱刚探出头想扔瓶子。
一串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土坎上,激起的泥土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别露头!那是老兵!”
沈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经过改装的指挥车,装甲加厚了,而且有自动灭火装置。”
“燃烧瓶对它没用。”
陆锋吐出一口泥,看着那辆还在疯狂收割生命的坦克,眼睛都红了。
“那咋办?难道看着它把弟兄们杀光?”
沈清拉动枪栓,退出一颗普通的子弹。
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
摸出了一颗黄澄澄的、弹头却是黑色的特种子弹。
那是她用缴获的钨钢钻头,亲手打磨出来的钨芯穿甲弹。
全团只有这一颗。
“陆锋,让你的人把它的炮塔引开。”
“给我创造三秒钟。”
“就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