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廖忠可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周元的说辞。
这小子笑得越是人畜无害,他心里就越是发毛,他总觉得这小兔崽子藏了奸。
周元要是能听见廖忠此刻心里的想法,非得直呼冤枉。
天地良心。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真的只是想研究一下原始蛊而已,纯粹出于好奇。
廖忠坐在沙发上,把周元的话再三思虑后,终于开口道:
“原始蛊以及样品已经在公司总部备案。我虽然可以调用,但没有随意赠送给外人的权利。”
“这样吧,你的条件和医疗方案,我会上报董事会。前两个条件我会尽力争取,至于最后一个,得看董事会的意思。”
不轻不重,一脚把皮球踢给了上面。
周元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廖忠这是在踢皮球,周元当然听得出来。
但眼下这个局面,他也不可能硬逼着廖忠当场表态。大开剥和逆生三重这两个条件,廖忠能答应去争取,已经是烧了高香。
最后一个条件本就是试探性的,成了算赚的,不成也不亏。
说到底,他今天坐在这里,真正想要的东西已经摆上了桌。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如果鸡飞蛋打,那谁也落不着好。
“行。”
周元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就等董事会的消息。”
廖忠明显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
“这几天你先住下,记得跟王老爷子先通个电话报备一下。”
周元点点头:“我会的。”
旋即离去。
随后,廖忠便迫不及待的将内容整理,上报董事会。
华南大区,会议室中。
哪都通董事会,临时线上会议。
几块大屏幕并排挂在墙上,屏幕上分别是几个不同的背景,有人坐在办公室里,有人靠在书房的书架前,有人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廖忠站在会议桌前,手边摊着那份关于蛊童陈朵的文件夹。
他清了清嗓子,把周元的初步治疗方案汇报了一遍。
从大开剥切除坏死脏器,到逆生三重复原五脏六腑,再到蛊童的修炼资质评估和预期时间表,说得尽量详尽,尽量客观。
话刚说完,屏幕上一张脸就黑了下去。
“不行。”
毕游龙的声音从音箱里炸出来,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摄像头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不同意,为了一个蛊童,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暂且不说,光是廖忠你们华南大区折腾的这些事儿,公司搭了多少人情进去?”
“现在倒好,还要出面去要两家的功法。一个是茅山派,名门宿老,传承千年;一个是陆家陆瑾,异人界四家之一。”
“公司向来中立,如果做出这种强索功法的事,其他异人怎么看?会不会人人自危?”
“今天公司能为了一个蛊童去要茅山的秘术、要陆家的逆生三重,明天是不是也能为了别的事,去要别家的不传之秘?”
毕游龙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
“这个口子,不能开!”
屏幕右下角,苏董的窗口动了一下。
“毕董说得没错。做事是需要考虑影响的。”
她带着几分温和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和毕游龙站在同一条线上。
“公司这些年维系异人界,靠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苏董的目光越过摄像头,落在廖忠身上:“要是让人以为公司可以仗势欺人,那公司些年的信誉,可就全毁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廖忠站在那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是!”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蛊童她……”
“廖忠。”
毕游龙打断了他的话。
屏幕上的那张脸往前凑了凑,目光显得尤为冷厉。
他警告道:“你是华南大区的负责人,是公司的人。做事之前,要先把公司放在首位。不能将个人情感掺杂进工作里。”
毕游龙抬起手,食指隔着屏幕戳向廖忠,语气中掺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蛊童,三番五次地往总部跑,求这个求那个,恨不得把公司的家底都掏出去。你是个负责人,不是做慈善的。”
廖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廖忠想说很多话。
想说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想说药仙会那些人造的孽不该让她来扛,想说她今年才十来岁,连一天正常的日子都没过过。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廖忠知道,这些话在毕游龙面前,在苏董面前,在董事会的权衡利弊面前,轻飘飘的像一张纸。
“行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最中间的屏幕上传来。
赵方旭。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在身前。
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
“毕董,你也少说两句。”
赵方旭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毕游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靠回椅背上。
赵方旭缓缓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把两只镜片擦得透亮,然后重新戴上。
“在决定蛊童的命运之前,我想问在座的诸位董事一句。”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屏幕上每一张脸。
“公司的职责是什么?”
没人吭声。
“是维稳。”
赵方旭自问自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蛊童就是一个危险因素。无论是对异人界,还是对普通人的世界。她的原始蛊毒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些不安稳的因素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甚至提前扼杀。”
廖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当即辩解道:“赵董!您知道的,蛊童她本身是无辜的!”
“廖忠。”
赵方旭抬手往下按了按,打断了他的话。
“别那么激动,先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