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呀。”
“这他妈更不好了!”
温莎伸出手,食指抵在他胸口,指尖的温度比池水还烫。
“殿下,您在祭台上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哪句?”
“我林渊的女人,我自然会护着。”
她盯着他,碧色的眼睛在水雾里亮得惊人。
“总不能只是一句用来换石头的空话吧?”
林渊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缓慢地,非常缓慢地,把视线移向了身后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冲他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两颗小酒窝闪着水光。
“殿下,您是自愿的呢……还是?”
“你们商量好的。”
林渊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嗯。”
“什么时候商量的?”
“外面走廊上。”
温莎面不改色。
“臣妾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卡特琳娜去取东西,聊了两句。”
林渊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原来她进来的时候那副冷冰冰的架势,根本不是吃醋。
是设伏。
这两个女人联手给他挖了个坑,他还在那边自作聪明地分析氛围。
“殿下~”
卡特琳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甜蜜到危险的语调。
“您从前让臣妾吃了那么多苦头,就当是预支一点利息吧。”
林渊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系统!”
他在心里怒吼。
“快给个提示让我脱身啊!”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高压被动局面”。】
【分析中……】
【结论:真正的暴君从不畏惧任何局面,包括但不限于以上场景。】
【建议:享受就好。】
【祝君好运哟~】
“你他妈——”
“放——唔。”
来不及了。
拱门外面。
两名贴身侍女捧着新换的浴巾和衣裳站在走廊尽头。
四只眼睛同时看向汤池紧闭的木门。
莉娜把浴巾慢慢放在走廊的长凳上,用一种过于平静的动作转过头,看向阿黛尔。
阿黛尔回望她一眼。
两个人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了整整三秒,彼此眼底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是震惊。
不是尴尬。
是那种在六皇子府当差当久了之后,才能修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无可奈何。
……
第二天。
莉娜是在第三声鸡鸣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里面安静下来的。
她和阿黛尔对视一眼,把耳朵里塞了一整夜的棉花取出来,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拱门。
林渊脑袋歪着,睡得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两名侍女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在六皇子府当差满一个月后,才能修炼出来的绝对的专业素养。
莉娜把衣物放在干燥的石凳上,转身退出去。
阿黛尔跟在后面,顺手把拱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林渊醒了。
他睁开眼。
魔法灯不知何时灭了,晨光顺着通风口劈进来,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金线。
脖子疼。
腰也疼。
说好的500%恢复力呢?系统怕不是吃回扣了吧!
右臂的伤口被凉水泡了一夜,传来阵阵刺痒。
“喂。”他拍了拍卡特琳娜的后脑勺。
没反应。
“起来,褪麻了。”
卡特琳娜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林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首相千金的睡姿出乎意料地不雅,嘴微微张着,发出一种很轻的鼾声。
很轻。
但确实是鼾声。
林渊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帝国首相最引以为傲的天才女儿。
高阶火法。
打鼾。
他决定把这个情报存档,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啪。”
他拍了一把水面。
温莎缓缓睁开。
对上他的目光时,有大约两秒钟的停顿。
然后,她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发根。
“你看什么!”
“看你打呼。”
温莎的手在水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我没有打呼。”
“你打了。”
“我没有。”
“你打了,还挺有节奏感的。”
“林渊——!”
卡特琳娜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他腿上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先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对面脸红得快要冒烟的温莎。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困意。
“王妃殿下早上好呀。”
温莎瞪着她。
卡特琳娜伸了个懒腰,顺手从池沿上够过一条浴巾递过去。
“给您,小心着凉。”
温莎看着那条浴巾,又看了看卡特琳娜脸上那个睡醒之后依然柔软的笑容,嘴唇动了动。
她伸手接过浴巾,力道不轻,像是在拔一棵碍眼的草。
“别对我笑。”
“为什么呀?”
“看了心烦。”
卡特琳娜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歪着头冲林渊眨了眨眼。
林渊没理她,撑着池壁站了起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晨光照在他右臂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上,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盘踞在皮肤上的蜈蚣。
温莎的视线在那道伤疤上停了一拍,随即移开。
“你的手臂真的不碍事?”
“不碍事。”
“路上有三千多里。”
“孤知道。”
“万一在要塞遇上麻烦,你现在这个状态连剑都握不稳。”
“孤什么时候握过剑?”
温莎噎了一下。
林渊从石凳上拿起侍女留下的衣物,单手甩开,披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往拱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在正厅集合,行装再检查一遍。”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不容商量的调子。
“迟到的人,今晚自己睡马车底下。”
“殿下!”卡特琳娜从池子里站起来,春光乍泄,“臣妾伺候您更衣呀。”
“免了。”
“真不用?”
“孤的腿还麻着呢,再让你伺候,今天门都出不去。”
卡特琳娜的笑容罕见地僵住了。
温莎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而是低下头,用浴巾擦着头发,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小。
小到她自己都不一定察觉。
林渊推开拱门走进走廊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铜盘的小身影。
姬流萤站在走廊里,穿着昨天铃兰给她改小的暗色短裙,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缎带扎成了马尾,露出一张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小脸。
铜盘上搁着一个不太规整的橡木蛋糕卷和一杯温热的羊奶。
“你怎么在这?”
“哥要出发了,得吃早点。”
林渊看着那个蛋糕卷。
面皮烤得有些焦,奶油挤得歪歪扭扭,形状像一截被马车碾过的枕头。
“谁做的?”
“我。”姬流萤的耳朵尖微微泛红,“铃兰姐姐教的,不过她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林渊伸手拿起那个蛋糕卷,在手里掂了掂。
硬邦邦的。
能当暗器使。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维持人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掉在水面上。
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哥哥昨晚好像很累,今天出发要赶很长路,一定要多吃一点。
林渊的嘴动了一下,刚到嘴边的嘲讽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卷。
硬得差点崩了门牙。
“难吃。”
姬流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双小狼崽似的瞳孔里,盈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那哥哥明天还吃吗?”
“滚蛋。”
小丫头笑了,转身跑向前厅,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把蛋糕卷塞进嘴里,三口嚼完,灌了一大口羊奶。
嗯。
确实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