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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真的恨你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温莎,语气跟问她吃没吃晚饭一样随便。

    温莎没接话。

    出了密室之后,姬流萤已经被铃兰带回房间休息,七影各自散去准备明天的行装。

    她本该也回客房睡觉。

    但她没有。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然后鬼使神差地循着药浴的味道走到了这里。

    推开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卡特琳娜最后那句话。

    她说,殿下能不能骗骗我一句,就说您不会忘了我。

    而林渊说,替孤挡过刀的人,孤这辈子都忘不掉。

    温莎当时站在门外,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框上,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木纹的缝隙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嫉妒。

    至少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而她连伸手去够的机会都没有。

    “你站在那里吹风呢?”

    林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莎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杵在拱门口,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池子里的两个人。

    卡特琳娜已经从林渊身上退开了半步,虽然还待在水里,但至少保持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逾矩的距离。

    “进来还是走?”

    林渊抬了抬下巴,“别堵在门口,穿堂风吹着孤冷。”

    温莎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她又看了林渊一眼。

    然后看了卡特琳娜一眼。

    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举动。

    她解开了长裙肩头的系带。

    月白色的裙摆失去了支撑,顺着她纤细的肩线缓缓滑落,堆在脚踝处,像一滩融化的月光。

    卡特琳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林渊的手指在水下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位。

    温莎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汤池的玉石台阶,池水漫过她的脚踝,膝弯,腰线。

    她没有看林渊,也没有看卡特琳娜。

    径直走到池子的另一侧,背对着两人,靠在池壁上坐了下来。

    温热的药水漫过她锁骨的瞬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水温。

    池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个人,三个方位,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渊打破了沉默,声音懒洋洋的。

    “行装清单呢?”

    温莎深吸一口气,把后脑靠在池壁边缘的玉石上,视线盯着头顶那盏魔法灯投下来的暖光。

    “五十套使团礼服,三十箱外交礼品,十二辆马车的篷布和旗帜。”

    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张采购单。

    “仪仗队的甲胄棋子按你的规格去定了,但镶银边的马鞍需要三天工期,来不及。”

    “那就不镶了,用铜的代替。”

    “铜的丑。”

    “丑就丑,反正孤这张脸往那一放,谁还看马。”

    温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接这茬,继续往下念。

    “路线我核对过了,从帝都出发经北岭关,过灰河谷,穿铁壁要塞,最后抵达西境边界的裂隙之门,全程三千一百里。”

    “如果天气不出意外,最快十八天。”

    “十八天够了。”

    林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撩了一把水,漫不经心地泼在自己肩上。

    “但有个问题。”

    温莎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氤氲的水雾看向他。

    “铁壁要塞是大皇子母族范德侯的势力范围,使团经过必须接受例行检查。”

    “如果他们在那里动手脚呢?”

    “他要是敢动,孤倒要谢谢他给了孤一个名正言顺的把柄。”

    林渊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无所谓的味道。

    “怕就怕他不动。”

    温莎沉默了几息。

    她的视线在林渊裸露在水面上的右臂上停了一瞬。

    那道在地下暗河里被剑气撕开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疤痕狰狞地从肩头一直蜿蜒到手肘,在药浴的蒸汽里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你的手臂。”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来得及恢复吗?”

    林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疤,耸耸肩。

    “死不了。”

    “我没问你死不死。”

    温莎的语气硬了一截,随即又软下去,像是被自己的情绪吓了一跳。

    她重新转过头,盯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瓣,声音闷闷的。

    “你在黑市里差点被人杀死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渊和卡特琳娜同时看向她。

    “你以为我傻吗?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府里的人进进出出跟赶集似的,卡特琳娜身上的绷带一层又一层,还有那个小丫头半夜在你房门口哭。”

    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全帝都都以为你在府里安安分分地禁足,只有我知道你瞒着所有人跑去那种地方,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温莎的声音搅动了汤池表面上那层浮着的花瓣,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池壁再折回来。

    卡特琳娜站在水里,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水面,没有插嘴。

    她看了一眼林渊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温莎,识趣地退了半步。

    林渊没看温莎。

    他盯着自己泡在水里的那只受伤的手,五指张开又握拢,关节处传来细微的酸胀。

    “所以呢?”

    “所以?”

    温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恼。

    “你问我所以?”

    “你带着一个小丫头跑去黑市,拿命换一颗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石头,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昏迷三日,差点断送在地下暗河里。”

    她转过身,池水被她的动作推出一道弧形的波纹。

    “我是你的王妃,哪怕我们有……一些芥蒂,这种事你是不是至少应该知会我一声?”

    “知会你?”

    林渊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反问。

    “然后你直接去找皇帝告密,孤岂不是连黑市的门都进不去?”

    “你觉得我会?”

    温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然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是啊,她会吗?

    如果换成以前,她可能真的会。

    那时候她恨不得这个疯子死在外面,最好连尸体都找不到,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公爵府,回到那个安全的,被父亲保护着的小世界里。

    但现在……

    “你不会?”

    林渊带着笑意反问。

    温莎的牙关紧了一下。

    “我现在不会。”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把脸偏向了一边,不想让林渊看到自己的表情。

    池子里又安静了一小段。

    卡特琳娜轻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开口。

    “殿下,王妃殿下,要不臣妾先回避?”

    “你往哪回避?”

    温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泡都泡了,现在穿衣服跑出去,你不觉得更尴尬吗?”

    卡特琳娜的嘴角动了动,那个想溜的念头被堵了回去。

    她看向林渊,后者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别走。

    卡特琳娜读懂了那个眼神,乖乖地退回到池壁边,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姿势。

    温莎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苦得像嚼了一口没熟的橄榄。

    “你知道我刚才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吗?”

    “多久?”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她的手指在水面下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我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卡特琳娜的身体绷了一下。

    温莎没看她,只是看着水面。

    “六岁被送走,在苗圃里学怎么骗人,十五岁毕业,一百二十个孩子只活下来八个。”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林渊没回答。

    “我六岁的时候,在公爵府的花园里抓蝴蝶。”

    温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和池水的气泡声融在了一起。

    “母亲坐在廊下看着我跑来跑去,笑着说我像只小鹿。”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把我举得高高的,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帝国最了不起的女法师。”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

    “那年冬天,母亲就死了。”

    池子里没有人说话。

    连水面上的气泡都好像变小了,升腾的声音又轻又碎。

    “她死之前最后一天,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温莎的声音开始发涩。

    “她说,莎莎,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爱你的男人。”

    “永远不会让你哭。”

    “但你记住,不管以后嫁给了谁,也不要让别人为你哭。”

    “因为别人替你流的眼泪,迟早是要还的。”

    她偏过头,目光终于和林渊撞在了一起。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却死死撑着没让它落下来。

    “可你倒好。”

    她的嗓音哑了。

    “你让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又把我按在怀里说闭嘴睡觉。”

    “你拿我当挡箭牌嫁祸我爹,转过头又拿血起誓说要护我周全。”

    “你把我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给我穿那种不知廉耻的衣服,在汤池里折腾我一整夜。”

    “你欠我的,你准备怎么还?”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紧一分,手指在水下掐得指肚发白。

    林渊的手指在水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第一晚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温莎的声音颤得快要碎掉。

    “我在想,这个混蛋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让我死了,不是就解脱了吗?”

    “何必还要抱着我,还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跟我说闭嘴睡觉。”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但池子里的水汽太重,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我答应了我爹,为了家族放下芥蒂,好好辅佐你。”

    “但我还是恨你。”

    她说。

    然后又说了一遍。

    “我真的恨你。”

    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可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连恨你,都恨不到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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