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项目组，一号联合调试车间。
巨大的实验台前，几十个身穿军装的身影满脸焦急地围成一团。
主控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红黄蓝绿交织在一起，旁边还有七八个辅助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子系统的实时状态。
“第三次运转逻辑比之前好了很多。”
陈中将站在最前面，认真地估读着面前设备上的数据：“不过还是有点问题，能耗的稳定性忽高忽低，时序总是对不上，但如果用PNT算法的话，电流频率会崩溃。”
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
会发现这位军工派的老大哥，曾经引擎项目组的前总师，和江野最早来到六代机项目时简直判若两人。
身上丝毫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味道。
分析科研问题的时候，无论是语气神态，都是一个十足的老牌科学家模样。
这一方面是因为陈中将能做到这个位置，科研实力无需多说，龙国军人的执行度更是人尽皆知。
当然，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因为江野。
六代机引擎电控架构设计改动工作已经持续了一月有余。
这么长的日子。
哪怕是瞎子都能感受到江野身上那恐怖至极的能量。
更别提他们和江野朝夕相处。
无论是江野那近乎变态的知识储备，扎实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天枢系统的功底，以及在系统化方面的灵气……包括一个人可兼职全岗位的综合科研能力，这些足以征服任何科研道路上的学者。
哪怕江野的综合实力在引擎装置组内顶多只能勉强排进前二十。
但并不妨碍他如今绝对核心的位置。
此时，众人正在围观的实验，是天枢系统电控装置在新引擎架构上的第三次改动运行试验。
这种极为精细的现代工程，环环相扣，稍有一丝问题便只能重来。
而陈中将的话，无疑是将第三次改动运行实验也判处了死刑。
周围的人神色都郁闷了下来。
赵炀翻了一页报告，声音发涩：“主控时序发生器输出的同步脉冲，我们用高精度示波器抓了两千个样本，但是也没有有效规律，应该是整体设计问题。”
“换了备件吗？”有人问。
“换了，主控板和执行单元都换了两个批次，应该还是设计上的问题。”
“顾问，要不您来看看吧？”
“好，”
江野点了点头，从一旁的办公桌旁站起身来，走到人群中心。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陈中将问道：“顾问，你觉得要怎么办，重设架构吗？”
江野摇了摇头，看向赵炀少将：“我做过全套的设计模拟，就算有误差也不会这么大，我的倾向还是在硬件问题上。”
“可是……”
赵炀和江野是最早在十三区结下梁子的人。
江野进六代机项目开的第一炮就是对他，二人自然是十分不对付。
赵炀少将下意识就想反驳，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刹住车了。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的一个月发生了许多次。
结果十分明了。
每一次都是以江野这个系统化顾问的判断正确而结束，在这个领域里面，估计除了那位刘雨辰教授，没有人比江野更加权威了。
“可是……硬件的性能指标都没有什么问题。”赵炀少将语气软了下去。
“不一定是性能指标的问题。”
江野想了想，说道：“我想去备件组装车间看一看。”
引擎装置组虽说是组，但实际上也是个庞然大物。
每一次实验都要组装出一台完整的引擎。
而这些引擎由不同的备件组成，备件组装车间，说是车间，其实是一个用来生产零部件的巨型综合重工厂。
这个重工厂不仅仅承载了六代机项目的研发计划。
也负责着十三区内许多其他项目的生产需求。
比如龙国从来没有放弃过的核聚变研发，之前震撼学界的两万度人造太阳，便是在这车间内生产出来的。
一进重工厂，就能看到几千名身穿制服的高级工人们在有序地工作着。
机器轰鸣，金属的味道扑鼻而来。
颇有一种机械朋克的壮观美感。
“凭什么精度不能到一丝？不然你怎么解决震颤问题。”
“来来来，你来！全局一丝我是车不出来，你干脆找一百个八级钳工给你手动敲呗。”
“你这是抬杠！”
两名高级工程师模样的人正在激烈争吵。
这时，七八名身穿军装的身影走了过来。
周围的所有人立刻便站直。
如今十三区内穿军装的人就只有战略军备部了，那可是六代机项目的人，级别一个比一个吓人！
别看大家在这里是同事。
出去那你可是要喊首长的！
走在最前方的自然就是陈中将，作为战略军区部军工派级别最高的人，基本所有人都对他或多或少有些眼熟。
赵炀少将等人也在十三区活跃了数年，也并不眼生。
只是……
嗯？
许多人对视一眼，眸中有些疑惑。
陈中将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又是谁？
年纪这么轻，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没有穿军装，又走在中间，看起来地位挺高的样子……
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全国满分状元？
六代机项目的事情闹得再沸沸扬扬都是在内部，对外部还是绝对保密的。
所以十三区其余人对江野的认知，还停留在光刻厂功臣和全国满分状元的程度。
对于他之后的恐怖成长一无所知。
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这人群中，甚至还是走在人群前方，自然会感到疑惑。
“你们在讨论的是钻型飞轮舵吗？”
看到陈中将都没说话，年轻人反而先一步开口，这两名高级工程师心中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是，钻型飞轮舵的工艺有些麻烦，整体精度和细微精度很难统一，千分之三的误差是无法避免的，我们正在讨论怎么解决。”
另一位工程师问道：“陈中将，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六代机项目的系统化……”
陈中将刚要开口介绍，忽然只见江野一摆手：“我是谁不重要，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如今江野地位逐渐变高，又和军方的人待久了。
身上慢慢也沾染了些杀伐上位之气。
反而逐渐回归了些许之前青山小霸王的气势。
让人下意识便不敢反驳。
“您，您请说。”
“六代机引擎装置备件据我所知，你们一共是生产七十四种对吧？”
“对，七十四种加工生产的，两百四十种是再调试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零件，具体没数过，应该是在四百到六百之间，也是这里进行改良的。”
“一共会用到多少条线。”
“您指的是总线吗还是？”
“从材料审验到总装之间，不需要人工参与的所有流程机械线，有多少条？”
那工程师不知道江野问这些干什么，想了想，答道：“按这个标准要求的倒是不多，应该是十二，或者十三条吧，我可以给您再确定一下。”
“不用了，麻烦你给我派两名熟悉情况的操作员，让我自己过去确定吧。”
江野说道：“如果不出意外，这十三条线中已经有很多处出现故障了。”
“什么？！不可能！”
这两名工程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这话可是非常严重的。
什么叫很多处出现故障了。
像重工厂这种地方，但凡有一点失误，都可能造成重大事故。
这年轻人张口便说出现很多处故障，这要是被高层听到耳朵里，然后还信了……那可是要受重大处分的！
江野看着二人，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否。
“可能不可能一去便知。”
“不然等我把第三次引擎架构改动实验失败原因分析写进报告里面，后面的事情就不好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