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听到陈家文教授这样说，旁边的工程师们一愣，随即下意识便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没几秒钟，就将江野与周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十三区的这些科学家们也不是群众演员。
职业素养都十分过关。
即便心中再焦急。
也不会七嘴八舌问些什么打断二人的思路，而是都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而场景也和刚刚众人看到的差不多。
很明显，江野和周山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中央，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就是那样互相对视……不过从时不时变动的眼神和无声默念的嘴唇能够看出来，他们显然正在各自进行着头脑风暴。
“他们该不会还在比赛吧？”
云栗专员凑近陈家文教授，轻声问道。
“看起来像。”
陈家文教授短暂回了一句，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等待着那最终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人就这样足足站了三四分钟，如同入定一般，就在所有人都快丧失耐心的时候，忽然间——
“不是硬件问题。”周山开口道。
“也不是算法问题。”江野紧随其后说道。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
几乎是异口同声，分毫不差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是全局稳定性的动态边界有问题！”
这如此的巧合，让江野忍不住哑然失笑：“靠，你抢我台词干什么。”
周山冷哼一声，不爽道：“明明是我先说出来的。”
“切，不信查监控。”
江野嘴上是一点都不服输。
然而他心中却是极为震惊。
明面上，二人同时说出了答案，应该算得上是不分上下。
但别忘了，江野是有专精资料与数据方向的【全能感知者】称号的BUFF来辅助他进行分析的！
相当于是明明白白开了个挂。
而且这个挂要比他曾经在光刻厂时期都还要再强几分。
然而即便如此。
周山竟然还是追平了上来。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时，旁边传来了陈家文教授的声音：“你们……你们确定是全局稳定性的动态边界出现了问题？”
陈家文教授一贯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但此刻，他的声音竟然有些结巴起来。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这不只是他们的比赛，周围还有很多工程师在等着他们的答案呢。
“应该是……”
江野本想开口，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看向周山：“还是你来说吧。”
周山有些奇怪地瞧了江野一眼，随后走到旁边一台示波器上，将上面的波形放大。
“刚开始我们以为是自由振荡方向的问题，但后来发现，如果只是自由振荡，不可能同时满足收敛和自持两个条件。”
周山这里的用词是“我们”。
他伸手又在旁边的设备上调出一组参数。
“后来我又检查了启鸣器的运作，发现并没有问题，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控制环路在某些运行条件下，会暂时失去约束能力，系统被迫切换到一种我们没有定义的稳定模式。这种模式不在设计覆盖范围内，所以你们的设备跑不出来。”
“而这种现象反复出现，改变硬件入电顺序，改变环境参数，都没有明显的改良迹象，说明不是偶发故障，是系统固有特性。”
想了想，他简明扼要做出了论断。
“所以排除掉一些可能后，问题只能出现在综合控制系统的全局稳定性动态边界上。”
旁边的有些工程师们还没听懂。
有人下意识开口：“周专员，您们的意思是说，这不是故障？”
没等周山开口，陈家文教授接过话。
“确实不是故障。”
他的表情极为复杂，甚至有些惊喜的意味，显然他完全没想到，一次普通的异常现象中竟然藏着如此的惊喜。
而陈家文教授显然对这个名词十分熟悉。
他如数家珍般开口。
“所有的控制系统，设计时都会有一个稳定范围。只要系统运行在这个范围内，一切正常，遇到扰动也能自己回到平衡状态，这叫做全局稳定性。”
“然而有些时候，这个稳定范围本身，会随着系统运行状态的变化而发生不可预测的移动。就像一条河，你以为河岸是固定的，但船开过去才发现，河岸自己会跑，当稳定范围悄悄漂移到当前工作点之外，系统就会突然失稳，这通常是因为后天某个边界条件发生变化，这就是全局稳定性动态边界问题，现在业界也没有解决方案。”
说着，他的表情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大发现，好啊，好啊！”
周围的人有些面面相觑，有一名工程师试探问道：“陈教授，出现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是坏事吗？”
“是坏事，但也是机会。”
陈家文教授极少像此刻这样激动过，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名工程师。
“这种状况很罕见……巧，太巧了！六代机的翼动飞控装置也出现过同样的问题，现在竟然又出来一个新的样本，我们如果有机会做出这个问题的数学模型，不，但凡只要能找到缩减其出现频率的办法，六代机的极速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
一时间，整个屋内陷入了寂静当中。
他们不像陈家文教授这样掌握着全项目的资料，自然无法判断陈家文教授说的是真是假。
但如果说的是真的。
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科学最怕什么？
科学最怕的是一个问题无法复现。
无法复现的孤症，自然没有参考，没有比较，没有任何排除路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都会变得难如登天。
然而此刻。
在六代机这个平台下，一整个系统中，竟然有两处出现了同一个问题。
这可是上天赐予的绝好机会啊！
就在众人因为此事而忍不住讨论起来时，旁边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陈教授，您刚说这个全局稳定性动态边界问题，属于是业界公认难题吗？”
陈家文教授转头看去，发现提问的是江野。
他下意识回答道。
“算是吧，在机械电子混合领域内，尤其是涉及到高精度实时控制的精密系统，出现这个问题的频率并不算低，在很多研究所都设有相关的课题小组。”
江野眼睛一亮：“那这个问题出现多久了？”
“唔，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第一次是在十几年前吧。”
听到这个回答。
咯噔——
江野的心脏忍不住猛猛跳动了一拍。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晋升任务所需要的……长期的，公开的业界难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