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
听到这两个字，指挥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汉城都要让出去了，高阳、议府，临津江也全都在计划的放弃名单里。
夏国军队在半岛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半个江山，几乎都要当做诱饵扔给李奇微。
这还不够？
手里还能有什么筹码？
陈华盯着沙盘，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司令，我们总不能连平城也让出去吧？”
平城，那可是北半部的核心！
听到这话，原本面色冷峻的苏怀，紧绷的嘴角忽然松动，直接笑出了声。
“要是连平城都让出去……”
苏怀摇了摇头，打趣道：
“恐怕黎日同志能直接带人冲进指挥部，跟我们拼命。”
听到苏怀的玩笑话，指挥室里压抑了数天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众参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难得有了些笑容。
因为他们太了解苏怀了。
不怕苏怀皱眉，就怕苏怀沉默。如今苏司令既然有心情开玩笑，那就说明……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美破局的主意。
果不其然，笑声刚刚落下，苏怀脸上的神情便重新沉静下来，突然问了一句：
“康拉德是不是很久没来作战指挥部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怀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此前这位苏国参谋几乎天天准点出现在作战指挥部。
不过，苏怀说得确实没错。
以前这位康拉德顾问，每天可是比谁都积极，几乎是“准点上班”，对着夏国的作战计划指手画脚。
可自从上次前线失利，康拉德瞎指挥被苏怀当众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后，这位苏国老大哥就觉得颜面扫地，直接闹起了“小脾气”。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顾问营帐里好几天了，至今都没踏入过作战指挥部一步。
“是好几天没来了。”一名参谋点了点头。
但很快，这名老参谋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有些震惊地看向苏怀，咽了口唾沫：
“苏司令，您……您该不会是想……”
苏怀抬头看向他，笑容却越发灿烂。
“我们输了几场仗。”
“后勤被炸，阵地后撤，汉城也守不住。”
“这种时候，内部爆发点矛盾，很正常吧？”
这句话落下，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
几乎所有参谋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明白了。
苏怀要摆给李奇微看的筹码，不只是汉城。
更是夏国阵营内部的裂痕！
如果夏国军队只是主动后撤，李奇微未必会彻底相信。
可如果在后撤的同时，夏国指挥部内部还传出了矛盾呢？
比如，夏国将领和苏国顾问之间发生激烈争执....
那么在李奇微眼中，这一切就会变得更加合理。
后勤崩了。
战线退了。
汉城丢了。
内部也开始不稳了。
这还能是假的吗？
一个参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司令，您的意思是……让米军相信，我们和苏国顾问之间出现了分歧？”
“不是让他们相信。”苏怀纠正道：
“是让他们自己看见。”
这句话让众人心头猛地一震。
让敌人听见，和让敌人看见，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听见，可能是谣言。
看见，才更像事实。
陈华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可是康拉德那边怎么办？”
“我们需要先告诉他，让他配合演戏吗？”
苏怀看向陈华，反问道：“你觉得他会配合吗？”
陈华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康拉德那个人，能力有，傲气也大。
苏国顾问的身份摆在那里，平日里说话本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如果提前告诉他，这是为了诱敌而演一出内讧大戏，他未必会拒绝。
但他会不会因为自尊心作祟，反而把事情搞砸？
没人能保证。
更何况，这件事一旦提前让太多人知道，就不再像真的了。
苏怀声音平静：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得逼真一点。”
“康拉德不知道，才会真的生气。”
“他真的生气，米军那边才会真的相信。”
众参谋心中一寒。
狠。
太狠了。
连康拉德这个苏国顾问，都要被苏怀当成局中棋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戏，才最像真的。
一个毫不知情的苏国顾问，被夏国将领当众顶撞，甚至被激怒离场。
这种场面如果被米军情报系统捕捉到，绝对比任何伪造情报都更有说服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华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疑惑地问道：
“康拉德现在躲在帐篷里不出来，我们总不能去他的帐篷里跟他吵吧？那动静太小，老米的特工未必能信啊。”
苏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华。
那目光，就像是在菜市场挑一块成色极好的猪肉，看得陈华心里直发毛。
“司……司令，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陈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怀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
“陈华。”
“到……”
陈华下意识应了一声。
苏怀缓缓说道：
“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
“我觉得……”
“你这长相和脾气，很适合当个以下犯上的‘叛徒’。”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
陈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睛。
“啊？！”
.......
夜色渐深。
汉城临时指挥基地外，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从营帐之间呼啸而过。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陈华和副官一前一后，朝着康拉德所在的独立营帐走去。
快靠近营帐时，陈华脚步放慢，压低声音问道：
“你确定，康拉德那老毛子真的懂咱们的夏文？”
副官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绝对懂。”
“之前司令发火把他赶出去的时候，有站岗的兄弟听得清清楚楚，他一个人在帐篷里用咱们的国语问候了司令。”
陈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懂就行。
不怕你偷听，就怕你听不懂。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距离康拉德帐篷还有几步远的一个避风角，停了下来。
陈华摸出口袋里的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偏不倚，刚好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帆布帐篷。
“哎……”
陈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埋怨：
“你说，如果当初汉城打下来的时候，我们直接跟着主力咬死老米，一口气打过去，那该多好？”
“说不定，咱们真能一举把米国佬给彻底灭了！”
“也不知道苏司令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停下来修整！”
副官也是个机灵人，立刻接上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参谋长，这也没办法。”
“苏司令打仗确实厉害，但他也不是神啊，总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陈华咬着没点燃的烟嘴，狠狠地点了点头：
“也是。”
“算了……不说了。现在的汉江防线，我们死守肯定是能守得住的。”
副官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守是能守住，可是……就是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打了。”
“我今天看司令盯着地图看了一整天，感觉……司令现在也有点迷茫了。”
听到“迷茫”两个字，陈华猛地转过头，装作一副极其警惕的样子看了看四周。
他赶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训斥道：
“嘘！你不要命了！”
“这话可不兴说！要是传到政委耳朵里，当心处分你！”
副官缩了缩脖子，委屈道：
“参谋长，我这不也就是跟您私底下抱怨一下嘛……”
“行了行了，赶紧走，去查哨。”
两人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快步离开了帐篷附近。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所以。
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就在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没多久。
那顶紧闭了多日的帐篷门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康拉德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他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被赶出指挥部的颓废？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得意！
他死死盯着陈华两人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苏怀啊苏怀……”
“你也有今天！”
“当初如果乖乖听我的建议，你们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被苏怀当众赶出指挥部，康拉德确实气得几乎发疯。
可后来苏怀奇袭汉城打赢了，他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气，无话可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连夏国军队自己的高层参谋，都在私底下抱怨苏怀的指挥失误！
苏怀迷茫了！
夏国军队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寒风吹起帐帘。
康拉德却没有退回帐篷。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作战指挥部，心中沉寂多日的野心，终于重新燃烧起来。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群土包子明白，真正成熟的战争艺术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了！
既然苏怀已经束手无策，那这支大军的最高指挥权，就该由伟大的苏国参谋来接管！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剥夺苏怀的权力，让这个狂妄的夏国人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