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熄了火,引擎的嗡鸣声渐渐消散,车内的安静显得格外深邃。
沈冰卿坐在副驾驶上,没有下车。刚才那“老婆”二字还在她心里翻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不能动心,不能沦陷。他们是假夫妻,是契约关系。他帮她,她付钱,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谭傲天。”她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像冬天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谭傲天刚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她。
沈冰卿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声音平淡而疏离:“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你帮我,我付钱。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加薪?升职?还是别的什么?”
谭傲天看着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明明刚才眼眶都红了,现在又装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难怪人家叫她冰山美人。
“加薪?升职?”他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觉得我是那种人?我给你讲个道理——你一个月给我开三千块工资,我帮你搞定了二十个亿的投资。你给我加薪,能加多少?加到三万?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买套房都不够。”
沈冰卿的眉头皱了起来。
谭傲天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你那个项目要是做成了,霁华集团市值翻倍,几千名员工跟着涨工资、拿分红。这笔账,我算得比你清楚。帮你是帮你,帮大家是帮大家。不矛盾。”
沈冰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是为了整个公司的员工?一个每个月拿三千块工资的小保安,心里装着几千名员工的饭碗?而她这个总裁,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沈冰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楚家的事,我勉强可以接受。可顾岳峰呢?那个老狐狸,跟辛永图穿一条裤子穿了几十年。你凭什么让他临阵倒戈?”
谭傲天笑了,那笑容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派人查了顾岳峰,查到了他儿子顾胜利的一些事。”
沈冰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
谭傲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觉得,能让他乖乖听话的,会是小事吗?”
沈冰卿张了张嘴,没有追问。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知道结果——谭傲天抓住了顾岳峰的命脉,用他儿子的把柄要挟他。如果他不配合,就把证据交给警方;如果他配合,就帮他摆平这些事。顾岳峰没有选择,只能妥协。这就是谭傲天的手段——不打无准备之仗,不出无把握之手。要么不动,动就是致命一击。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岳峰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改变立场,为什么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些“以沈总马首是瞻”的话。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他被人捏住了命脉。
沈冰卿看着谭傲天,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一个当保安的,手段比她这个当总裁的还厉害。
“你只查了顾岳峰一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谭傲天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觉得呢?”
沈冰卿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你还查了其他股东。”
谭傲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霁华集团所有股东的资料,”他的声音很轻,不急不慢,“家庭情况、资产状况、社会关系、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在我手上。谁支持你,这些资料就是废纸。谁反对你,这些资料就是武器。”
沈冰卿的心彻底被震撼了。她派人查过那些股东,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时间,可什么都没有查到。可谭傲天一个当保安的,不声不响就把所有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别这么看着我,”谭傲天笑了笑,“我不会对你用那些手段。你是我的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帮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又是“老婆”。沈冰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盯着谭傲天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犀利。
“你说的这些,我都信。可我还是想不通一件事——顾岳峰收到短信的时机,太精准了。辛永图刚说完‘提案被否决’,你的短信就到了。你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会议进行到了哪一步?”
谭傲天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女人,太聪明了。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被她抓住,一点点逻辑漏洞都能被她发现。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要么说实话,要么干脆不说话。
他选择说实话。
“我在会议室里,安插了人。”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冰卿的瞳孔猛地一缩。会议室里安插了人?霁华集团的股东会议室,能进去的不是股东就是高管,都是公司里位高权重的人物。这些人里,居然有人听命于谭傲天?她想了所有人——销售部、品牌部、宣传部、保安部。可她想不出来,到底谁会听命于一个保安。
“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谭傲天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没有说话,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大门口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谭傲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沈冰卿坐在副驾驶上,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那个疑问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里,到底谁是谭傲天的人?
她想了所有人——销售部的谢万强,那个老狐狸最近确实安分了不少,难道是被谭傲天拿住了什么把柄?品牌部的阮红菱,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不可能背叛她。宣传部总监齐思明,博士出身,心高气傲,连她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听命于一个保安?保安部的雷震,跟谭傲天素有旧怨,更不可能。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