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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改名狂潮 天下震动

    始建国元年,秋。

    新朝的帝都长安,褪去了西汉末年的萧索破败,却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盛世繁华,反倒被一股诡异而狂热的躁动包裹得严严实实。未央宫的椒房殿内,熏香缭绕,暖意融融,与宫外渐凉的秋意、街头的萧瑟判若两个世界。王莽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端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龙椅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周礼》,眉头微蹙,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狂热,仿佛那卷古籍之中,藏着他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密钥。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却衬得他那张略显清瘦、布满皱纹的脸庞,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更添了几分独断专行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站在最前排的,是国师刘歆、大司马王舜、大司徒平晏,还有刚刚被提拔为京兆尹的王速——王莽的远房侄子,一个靠着宗族关系上位,胸无点墨、腹中空空,却最擅长阿谀奉承、投机取巧的庸才。众人的目光,或敬畏,或忐忑,或隐晦地带着一丝不满与担忧,都偷偷落在龙椅上那个掌控着天下命运的男人身上,心中各有盘算,却无一人敢轻易言语。

    王莽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周礼》,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威严,一字一句,传遍了整个椒房殿:“诸位爱卿,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只求能效仿上古圣王,重整乾坤,革除西汉旧弊,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然,西汉旧制,弊端丛生,官名混乱冗杂,地名乖张低俗,皆不符合《周礼》规范,更不足以彰显我新朝的正统与威严,不足以承载朕的圣王之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百官,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人脸上的细微表情。看到有人面露疑惑,有人欲言又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愈发坚定:“朕以为,欲正天下,必先正名。孔夫子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从今往后,凡天下官名、地名,皆需依照《周礼》,重新厘定,务求古雅、吉祥,贴合我新朝的气象,彰显我新朝的正统,让天下人皆知,旧朝已灭,新朝已兴,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然到来!”

    话音刚落,殿内便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不少老臣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经历过西汉的几朝更迭,深知官名、地名沿用已久,早已深入人心,贯穿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此大规模、全方位地更改,无异于平地起惊雷,必然会引发天下震动,劳民伤财,徒增混乱。

    国师刘歆见状,立刻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吹捧:“陛下圣明!上古圣王治国,必先正名,方能纲举目张,天下太平。《周礼》有云:‘辩其名物,而叙其典礼’,陛下此举,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既合古制,又利千秋,实乃开创盛世之良策!臣愿牵头,联合朝中礼官,日夜操劳,尽快拟定官名、地名更改方案,呈请陛下圣裁,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

    刘歆这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王莽的心坎里。他素来推崇刘歆的才学,更看重刘歆对自己复古改制的绝对支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国师有心了。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详尽周全,既要贴合古制,彰显圣王之道,又要兼顾实务,不可草率行事,更不可拖延。”

    “臣遵旨!”刘歆躬身领旨,心中暗自得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哪里不知道,王莽的复古情结早已深入骨髓,此次改名,正是他讨好王莽、巩固自己地位、攫取更多权力的绝佳机会。至于此举会带来什么后果,会让百姓遭受多少苦难,会让天下陷入怎样的混乱,他根本无暇顾及,也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王莽满意,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哪怕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与他何干?

    刘歆的表态,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紧接着,大司马王舜、大司徒平晏等王莽的亲信,纷纷出列,齐声附和,语气中满是奉承:“陛下圣明!正名之举,利在千秋,功在当代,臣等愿全力配合国师,共成此事,为陛下分忧,为新朝效力!”

    这些人,要么是王莽的宗族亲信,要么是靠着依附王莽、陷害忠良才得以身居高位,他们早已习惯了对王莽言听计从,唯命是从。哪怕是再荒唐、再劳民伤财的决定,他们也只会一味迎合,绝不会有半句反对之言,生怕惹得王莽不快,丢了自己的乌纱帽,甚至丢了性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如同惊雷般在椒房殿内响起:“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将军甄邯,拄着一根雕花拐杖,缓缓出列。甄邯年近七旬,头发、胡须皆已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坚定。他是西汉老臣,历经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朝,为官清廉,刚正不阿,颇有威望。王莽登基后,念及他的资历深厚、威望甚高,并未罢免他的官职,依旧让他担任右将军。只是甄邯素来不赞同王莽的复古改制,常常直言进谏,惹得王莽心中不快,却又碍于他的威望,不便轻易发作。

    王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甄老将军有何异议?不妨直言。”

    甄邯躬身行礼,目光坚定地看着王莽,语气恳切,字字千钧:“陛下,臣以为,官名、地名,沿用已久,早已深入人心,乃是天下百姓约定俗成之事,更是维系天下秩序的根基之一。如今大规模、全方位地更改,看似贴合古制,彰显新朝正统,实则劳民伤财,徒增混乱,于国无益,于民有害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试想,天下郡国百余,县邑数千,乡亭村落不计其数,若一一改名,需重新绘制全国地图、修订天下户籍、更改所有公文律法、更换所有官印牌匾,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更重要的是,官吏需重新记忆新的官名、地名,稍有不慎,便会在公文、政令中出错;百姓出行、交易、走亲访友,也需时时分辨新老名称,稍有疏忽,便会走错路、办错事。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政令不通、户籍混乱、民心浮动,反而不利于天下安定,不利于百姓安居乐业啊!”

    甄邯的话,字字恳切,句句在理,如同警钟般,敲在了不少老臣的心上。殿内的不少老臣,纷纷暗中点头,心中暗自赞同甄邯的观点,只是碍于王莽的威严,不敢出声附和,只能偷偷用眼神交流,脸上满是担忧。

    王莽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在压抑着心中即将爆发的怒火。他死死盯着甄邯,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甄老将军此言差矣。朕更改官名、地名,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劳民伤财,而是为了重整朝纲,恢复上古圣王之治,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西汉末年,朝政混乱,官名冗杂,地名低俗,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这一切,皆因旧制不合古礼,名不正则言不顺。朕此举,是为了让天下人明白,新朝已立,旧制已废,一个全新的、清明的时代,已经到来!”

    “可是陛下,”甄邯并未退缩,依旧直言进谏,语气愈发恳切,“上古之制,虽有可取之处,但时代变迁,世事不同,岂能生搬硬套?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不少地方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发展生产、减免赋税、赈灾济民,而非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做这种劳而无功、徒增混乱的事情啊!陛下,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暂缓改名之举,先安抚民心,再图长远啊!”

    “放肆!”王莽终于忍不住发怒,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龙袍下摆随风飘动,眼中满是怒火,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晃动,也震得百官心头一紧,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甄邯,你竟敢质疑朕的决定?竟敢顶撞朕?朕意已决,官名、地名,必须更改!谁敢再敢阻拦,谁再敢直言反对,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龙椅拍打之声,响彻整个椒房殿,带着一股嗜血的威严。甄邯浑身一颤,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花白的胡须也随之颤动。他知道,王莽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更改,自己再继续进谏,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甚至会连累家人。可他身为老臣,身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官,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受无妄之灾,看着天下陷入混乱?

    看着甄邯苍老而倔强的身影,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悲凉,王莽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毕竟是西汉老臣,威望甚高,若是直接治罪,恐怕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不满,甚至会引发动乱。于是,王莽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甄老将军年事已高,或许是一时糊涂,看不清朕的良苦用心,朕不与你计较。此事,就不必再议了,国师尽快拟定方案,朕要早日看到成效,早日让天下人感受到新朝的气象。”

    甄邯看着王莽决绝的眼神,心中一片悲凉,如同坠入了冰窖。他知道,新朝的命运,或许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悲剧。他无奈地躬身行礼,缓缓退回队列之中,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浑浊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泪光,那是对天下百姓的愧疚,是对新朝未来的担忧,更是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无奈。

    其他老臣见状,更是不敢再有半句异议,只能垂首而立,默默接受这个荒唐的决定。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王莽沉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散朝之后,百官纷纷离去,一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心中满是担忧。唯有刘歆、王舜、王速等人,被王莽留了下来,继续商议改名之事。

    椒房殿内,王莽重新坐回龙椅上,脸色依旧有些阴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国师,甄邯之言,你也听到了。此次改名,必然会有不少人反对,有不少人阳奉阴违。你务必加快进度,尽快拟定出具体的更改方案,越快越好,也好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让天下人看看,朕的决定,是正确的。”

    刘歆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废寝忘食,三日之内,必当拟定出官名、地名更改的初步方案,呈请陛下圣裁。只是,此次更改范围甚广,涉及天下各州郡、各县邑,还需陛下明确几个原则,也好让臣等有章可循,避免出现疏漏。”

    王莽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原则有三。其一,官名需严格依照《周礼》,废除西汉旧有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官职,重新设置,务求古雅、庄重,彰显新朝的等级秩序,体现圣王之道;其二,地名需贴合吉祥之意,凡是带有‘汉’‘吕’‘霍’等与西汉宗室、外戚相关的字眼,一律更改,凡是寓意不佳、不够古雅、不够吉祥的地名,也一并更改,务必让每一个地名,都能彰显新朝的祥瑞之气;其三,所有更改,必须统一规范,不得有误,各地官员需严格执行,不得拖延、推诿、阳奉阴违,凡是违反者,一律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刘歆连忙应道,心中早已盘算起来。他知道,王莽最看重的就是“复古”和“吉祥”,只要围绕这两点,拟定出来的方案,必然能得到王莽的认可。至于方案是否合理,是否会给百姓带来苦难,是否会引发天下混乱,他根本不在乎。

    一旁的京兆尹王速,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讨好:“陛下圣明!臣以为,帝都长安,作为新朝的都城,乃是天下的中心,理应率先改名,为天下树立榜样。长安之名,沿用西汉已久,‘长’字虽有长久之意,但终究是旧朝的痕迹,带着旧朝的晦气,不如改成‘常安’,寓意‘长治久安’,既贴合吉祥之意,又能彰显新朝的气象,更能表达陛下希望新朝江山永固、天下太平的心愿,陛下以为如何?”

    王莽闻言,眼前一亮,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不少。他之前也在琢磨着更改长安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字眼。王速的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常安”,长治久安,这不正是他心中对新朝的期盼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祥瑞之意吗?

    “好!好一个常安!”王莽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满意和喜悦,“王速,你这个提议甚好!心思缜密,深得朕心!就这么定了,长安改为常安,作为新朝的帝都,即日起,正式启用新名!你身为京兆尹,负责帝都的治理,此事就交由你牵头落实,务必尽快更换所有牌匾、公文、户籍,不得有任何拖延!”

    王速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激动和谄媚:“臣谢陛下夸奖!能为陛下分忧,能为新朝效力,是臣的荣幸!臣定当全力以赴,尽快落实长安改常安之事,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他心中暗自得意,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竟然得到了王莽的如此认可和重用,看来,今后只要多顺着王莽的心意,多拍王莽的马屁,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甚至还能更进一步,成为王莽身边最亲信的人。

    王莽又看向刘歆,语气缓和了几分:“国师,长安改常安之事,就交由你和王速共同负责,尽快落实。另外,各地的地名更改,也要重点关注,尤其是那些有名的郡县,比如无锡,朕听说,无锡之名,源于周秦时期锡山产锡,至汉朝锡尽,故名无锡。如今朕建立新朝,天降祥瑞,国运昌盛,锡定当复出,重现昔日丰饶景象。不如将无锡改为‘有锡’,寓意物产丰饶,祥瑞普照,彰显我新朝的盛景,你觉得如何?”

    刘歆连忙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奉承:“陛下圣明!无锡改有锡,既贴合祥瑞之意,又能彰显新朝的盛景,更能体现陛下的圣德,臣以为甚妙!臣定当将此事纳入方案之中,妥善安排,尽快落实,让天下人都知道,新朝建立,天降祥瑞,锡已复出,百姓将迎来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其实,刘歆心中也清楚,所谓“锡复出”,不过是王莽的一厢情愿,是他为了彰显新朝祥瑞,编造的一个谎言而已。根据史料记载,无锡之地,周秦间确实产锡,但至汉朝时,锡矿早已枯竭,多年来,从未有人再找到过锡矿,所谓“锡复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但他不敢有半句异议,只能一味迎合,任由王莽胡来,毕竟,讨好王莽,才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王莽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尽快拟定方案,朕要亲自审阅,一旦确定,便即刻颁布天下,强制执行,不得有任何拖延。”

    “臣等遵旨!”刘歆、王舜、王速等人齐声领旨,随后便躬身退下,着手拟定更改方案。

    走出椒房殿,秋日的寒风一吹,刘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谄媚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着身边的王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心中清楚,王速不过是个胸无点墨、只会阿谀奉承的庸才,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能身居京兆尹之位,全靠王莽的宗族关系。但他也明白,王速是王莽的亲信,得罪不起,只能表面上与他和睦相处,虚与委蛇。

    王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刘歆的不屑,依旧沉浸在得到王莽夸奖的喜悦之中,得意洋洋地说道:“国师,您看,陛下对我的提议多认可!今后,咱们只要多顺着陛下的心意,多琢磨陛下的心思,拟定出符合陛下心意的方案,定能得到陛下的重用,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刘歆敷衍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王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此次改名,事关重大,涉及天下百姓,还需谨慎行事,不可马虎大意。三日之内,咱们必须拟定出初步方案,不能让陛下失望,也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否则,咱们都担待不起。”

    “国师放心,有您在,此事定然万无一失!”王速拍着胸脯说道,语气中满是自信,仿佛他真的能帮上什么大忙一样,“我这就回去,安排手下的人,整理帝都常安的相关事宜,尽快落实长安改常安之事,绝不拖国师的后腿!”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景象。

    刘歆看着他那副胸无点墨却又狂妄自大的样子,心中暗自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注定不会轻松,而这场由王莽发起的改名狂潮,也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苦难,给新朝埋下深深的隐患。他心中虽然有一丝担忧,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硬着头皮,按照王莽的意思,推进改名之事,毕竟,他的荣华富贵,他的高官厚禄,都掌握在王莽的手中。

    三日之后,刘歆果然如期拟定出了官名、地名更改的初步方案,亲自送到了未央宫,呈请王莽审阅。

    椒房殿内,王莽拿着方案,仔细审阅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方案之上,详细列出了官名、地名的更改明细,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官名方面,严格依照《周礼》,废除了西汉旧有的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官职,重新设置了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等官职,还设置了许多晦涩难懂、拗口难记的官职名称,如“羲和”“纳言”“秩宗”“共工”“后稷”等,一个个看似古雅庄重,实则华而不实,连不少官员都难以理解其具体职责;地名方面,除了长安改常安、无锡改有锡之外,还更改了全国七十多个郡国的名字,县级行政区改名的更是接近一半,有的郡名,甚至被改成了与原来完全相反的名字,有的县名,更是晦涩难懂,让人无从记忆,有的地名,仅仅是因为王莽觉得寓意不好,便随意更改,全凭个人喜好。

    王莽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好!好!好!国师果然不负朕望,这份方案,详尽周全,甚合朕意!既贴合古制,又彰显了新朝的祥瑞之气,真是太好了!”

    刘歆躬身行礼,语气谦卑:“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臣的本分。只是,此次更改范围甚广,涉及天下各州郡、各县邑,牵扯甚多,还需陛下颁布圣旨,责令各地官员严格执行,不得有任何拖延、推诿、阳奉阴违,否则,改名之事,难以落实。”

    “朕明白。”王莽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威严起来,下令道,“传朕旨意,即日起,颁布官名、地名更改圣旨,天下各州郡、各县邑,务必严格按照方案执行,限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官名、地名的更改,更换所有公文、户籍、地图、官印、牌匾,凡拖延、推诿、拒不执行者,一律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臣遵旨!”刘歆躬身领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份圣旨一旦颁布,一场席卷天下的改名狂潮,便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场狂潮,终将给天下百姓带来无尽的苦难,给新朝带来难以挽回的隐患。

    圣旨很快便通过驿站,传遍了新朝的每一个角落,从帝都常安,到偏远的郡县,从繁华的城镇,到偏僻的村落,每一个地方,都收到了这份荒唐的圣旨。当圣旨传到各地,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先说说帝都长安。长安改常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都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百姓,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常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挤满了议论的百姓,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而压抑。一个卖菜的老农,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菜摊,一边对着身边的百姓,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真是荒唐!真是胡闹!长安都叫了两百多年了,好好的,改什么常安?我活了七十多岁,一直叫长安,突然改成常安,哪能一下子记住啊?以后出门问路,还得先问清楚,是新名字还是老名字,稍有不慎,就会走错路,真是麻烦透顶!”

    旁边一个卖酒的掌柜,穿着还算体面,却也是一脸愁容,连连附和,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无奈:“可不是嘛!我这酒肆,招牌都挂了十几年了,写的是‘长安老酒馆’,远近闻名,不少客人都是冲着这个招牌来的。如今要改成‘常安老酒馆’,还得重新做招牌,又得花钱又得费力,这一笔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陛下这是没事找事,净折腾我们老百姓,这日子,没法过了!”

    “何止是麻烦啊!何止是花钱啊!”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破旧的长衫,面容憔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愤,“我是个秀才,平日里要写文章、交公文,还要教学生读书识字。今后所有的文稿,所有的书籍,都得改成新的地名、官名,稍有不慎,写错一个字,就可能被治罪,轻则革去功名,重则杀头抄家!陛下此举,简直是劳民伤财,徒增混乱,哪里是为百姓谋福祉,分明是在祸害百姓啊!”

    “就是!就是!”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怨恨和不满,“陛下登基之后,不说安抚百姓,不说发展生产,反而一门心思搞这些劳民伤财的事情,真是个昏君!”“那些官员,也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只会迎合陛下,欺压我们老百姓,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这新朝,还不如旧朝呢,至少我们不用受这种无妄之灾!”

    百姓们的抱怨声、怒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却没有人敢大声直呼王莽的名字,只能在私下里议论,发泄心中的不满。他们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对于王莽的复古改制,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他们看来,官名、地名,只要好用、好记就行,没必要非要改成那些晦涩难懂、虚无缥缈的名字。可王莽的圣旨,威严无比,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着这场无妄之灾,心中的怨恨,一点点积累,如同火山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相比于百姓的抱怨,官员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尤其是那些基层官员,他们不仅要记住新的官名、地名,还要重新修订户籍、绘制地图、更改公文、更换官印牌匾,工作量陡增,日夜操劳,却依旧难以完成任务,心中满是焦虑和无奈。

    常安县衙内,县令李忠,正对着桌上的一堆公文,愁眉不展,脸色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是西汉旧臣,为人清廉,办事勤勉,被王莽留用,担任常安县令。接到圣旨后,他便立刻组织手下的官吏,着手进行官名、地名的更改工作。可仅仅过了几天,他就发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简直是难如登天。

    “大人,这公文实在是改不完啊!”一个小吏,满头大汗,衣衫湿透,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公文,踉跄着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批惫和缴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咱们县有十几个乡,几十个村落,每个村落的名字都要改,户籍、赋税、公文、卷宗,都要重新修订,手下的人,连轴转了几天几夜,吃住都在县衙里,也只改了一小部分。而且,新的地名,晦涩难懂,拗口难记,大家记了又忘,写公文的时候,常常写错,改了又改,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再这样下去,一个月之内,根本无法完成陛下的圣旨啊!”

    李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朕的圣旨,限期一个月,若是完不成,咱们都得被革职查办,甚至掉脑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办法,只能加班加点,拼尽全力,尽快完成。你去告诉手下的人,无论如何,也要在限期内完成更改工作,不得有任何拖延。哪怕是熬夜,哪怕是不吃不喝,也要完成任务,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大人,可是……”小吏面露难色,语气中满是委屈和无奈,“咱们手下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新的官名、地名,实在是太难记了。比如,原来的乡啬夫,改成了‘闾师’,原来的亭长,改成了‘里宰’,原来的县丞,改成了‘县正’,这些名字,拗口难记,大家记了又忘,写公文的时候,常常写错,有时候,一篇公文,要改好几次才能合格。还有,百姓们也不配合,他们还是习惯叫老名字,我们去登记户籍的时候,他们常常说错名字,有的甚至故意说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更可气的是,京兆尹大人,还派人来催促,说若是我们拖延,就要治我们的罪,我们真是太难了!”

    李忠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委屈。他也知道,这场改名,实在是荒唐至极,不仅劳民伤财,还徒增混乱,对百姓、对官员,都没有任何好处。可他身为县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能服从圣旨,别无选择。“没办法,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只能执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李忠语气沉重地说道,“你去告诉手下的人,多花点心思,记住新的官名、地名,写错了,就重新改,哪怕是熬夜,也要完成任务。至于百姓那边,你们多耐心解释,告诉他们,这是陛下的圣旨,必须遵守,若是不配合,就按律论处。若是遇到故意刁难的百姓,就先扣押起来,等完成任务之后,再做处置。”

    “臣遵旨。”小吏无奈地躬身领旨,转身便退了下去,继续忙碌起来。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疲惫和落寞,仿佛已经被这无休止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忠看着桌上的公文,看着窗外百姓们抱怨的身影,心中一片悲凉。他知道,这场改名狂潮,不仅会让百姓怨声载道,还会让政令不通,社会动荡,给新朝埋下深深的隐患。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一步步走向混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遭受苦难,却无法伸出援手。

    而此时的常安城内,京兆尹王速,却借着改名的机会,大肆敛财,中饱私囊,把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变成了自己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王速本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庸才,登上京兆尹的位置后,一直想找机会搜刮民脂民膏,积累财富,只是没有合适的借口。如今,王莽发起改名狂潮,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让他找到了一个堂而皇之的敛财借口。

    王速立刻召集手下的官吏,召开会议,颁布了一条荒唐的命令:常安城内,所有的商铺、作坊、民居,凡是需要更换招牌、门楣,更改户籍、契约、地契的,都必须向官府缴纳“更名费”,若是不缴纳,便不予办理,甚至会被治罪,查封商铺,抓捕店主。而且,他还规定,“更名费”的数额,根据商铺、民居的规模大小,逐级递增,规模越大,缴纳的费用越多,上不封顶。

    不仅如此,王速还暗中授意手下的官吏,巧立名目,额外收取各种费用,比如“招牌制作费”“公文更改费”“户籍修订费”“地契更换费”等等,名目繁多,数不胜数。这些费用,大多被王速和他手下的官吏,据为己有,用来修建豪宅、购买珍宝、纳妾生子,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

    一时间,常安城内,怨声载道,百姓们苦不堪言,不少商铺老板,因为缴纳不起“更名费”,只能被迫关门停业,甚至倾家荡产。而王速和他手下的官吏,却靠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过着花天酒地、奢靡无度的生活,丝毫不管百姓的死活。

    这天,常安城内的“长安老茶馆”,老板张老栓,正愁眉不展地坐在茶馆里,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愁容。他的茶馆,已经开了十几年了,招牌是他亲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远近闻名,不少文人墨客、平民百姓,都喜欢来他的茶馆喝茶、聊天,生意一直很不错。可如今,接到王速的命令,必须更换招牌,缴纳“更名费”,否则,就会被查封茶馆,抓捕他这个老板。

    “张老板,你还在犹豫什么啊?”旁边一个隔壁商铺的老板,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满是愁容,叹了口气,说道,“王大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狠手辣,贪得无厌,若是不缴纳‘更名费’,他肯定会派人来查封你的茶馆,到时候,你十几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我昨天已经缴纳了五十缗钱,才拿到了更换招牌的许可,虽然心疼,可也没办法啊,只能认栽了。五十缗钱,相当于我半年的利润,就这样被他们搜刮走了,真是心疼啊!”

    张老栓皱着眉头,脸色苍白,语气中满是悲愤和无奈:“五十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这茶馆,一个月的利润,也才十几缗钱,哪里拿得出五十缗钱啊?王速这是明抢啊!这哪里是什么‘更名费’,分明是搜刮民脂民膏,是要把我们老百姓逼上绝路啊!”

    “可不是明抢嘛!”另一个商铺老板,愤愤不平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怨恨,“王大人借着改名的机会,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听说,他这几天,已经搜刮了好几万缗钱了,修建了豪宅,购买了大量的珍宝和美女,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可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敢怒不敢言,毕竟,他是陛下的亲信,我们根本得罪不起啊!若是我们敢反抗,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我们抓起来,杀头抄家,我们只能默默忍受,只能认栽啊!”

    “我听说,城西的那个布庄老板,因为缴纳不起‘更名费’,被王大人的人抓起来了,布庄也被查封了,家里的财产,也被洗劫一空,他的妻子和孩子,只能沿街乞讨,真是太可怜了!”一个百姓,小声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恐惧和同情。

    “还有城南的那个粮店老板,为了缴纳‘更名费’,把自己的房子都卖了,最后还是不够,只能被逼得跳河自尽了,留下了老母亲和孩子,无依无靠,真是太惨了!”另一个百姓,补充道,眼中满是悲伤和愤怒。

    张老栓听着这些话,心中满是悲愤和绝望。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王速心狠手辣,贪得无厌,若是自己不缴纳“更名费”,下场一定会和那些人一样,茶馆被查封,自己被抓起来,甚至会连累家人。“罢了罢了,”张老栓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了泪光,说道,“只能认栽了,我这就去凑钱,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再向亲戚朋友借一些,缴纳‘更名费’,保住我的茶馆,保住我的家人。只是,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就这样,王速借着改名的机会,大肆敛财,短短几天时间,就搜刮了大量的钱财,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他的豪宅,装修得富丽堂皇,堪比宫殿,里面摆满了珍宝古玩,还有无数的美女伺候,过着花天酒地、奢靡无度的生活。而他手下的官吏,也借着这个机会,层层盘剥,搜刮民脂民膏,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百姓们,在这场无妄之灾中,遭受了无尽的苦难,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再说无锡(此时已被改名为无锡)。当改名的圣旨传到无锡时,当地的百姓和官员,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无锡县令赵毅,接到圣旨后,心中满是疑惑和无奈。他自幼生长在无锡,深知无锡之名的由来,周秦间锡山产锡,至汉朝锡尽,故名无锡,这个名字,已经沿用了几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如今,王莽下令,将无锡改为有锡,声称锡已复出,天降祥瑞,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是自欺欺人。他知道,锡山的锡矿,早已枯竭,多年来,从未有人再找到过锡矿,当地的百姓,也都知道这一点,所谓“锡复出”,不过是王莽为了彰显新朝祥瑞,编造的一个谎言而已。

    赵毅是个清官,为人正直,办事勤勉,心中不愿执行这样荒唐的圣旨,不愿让百姓遭受无妄之灾。可他也知道,王莽的圣旨,威严无比,若是拒不执行,只会被革职查办,甚至掉脑袋,还会连累家人和手下的官吏。无奈之下,他只能组织手下的官吏,着手进行改名工作,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

    无锡城内,百姓们对于改名之事,更是怨声载道,愤怒不已,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百姓,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比常安城还要激烈。

    一个老矿工,曾经在锡山挖矿多年,深知锡矿早已枯竭,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灰尘和皱纹,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锄头,对着身边的百姓,愤愤不平地怒吼道:“简直是荒唐!简直是胡闹!锡山的锡矿,早就挖完了,挖了几十年,连一点锡渣都找不到了,哪里还有什么锡?陛下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欺欺人!好好的无锡,改成什么有锡,这不是糊弄我们老百姓吗?这不是拿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吗?”

    “可不是嘛!”一个农民,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脸上满是悲愤和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祖祖辈辈,都叫无锡,叫了几百年了,突然改成有锡,哪能一下子记住啊?以后,我们去外地走亲访友,说自己是有锡人,人家不知道,还得解释半天,真是麻烦透顶!而且,改名之后,我们的户籍、土地契约、地契,都要重新更改,又得花钱又得费力,我们本来就生活艰难,哪里有多余的钱和精力,去做这些劳而无功的事情?陛下这是没事找事,净折腾我们老百姓,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是!就是!”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怨恨和愤怒,“陛下登基之后,不说安抚百姓,不说发展生产,反而一门心思搞这些劳民伤财的事情,真是个昏君!”“那些官员,也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只会迎合陛下,欺压我们老百姓,借着改名的机会,搜刮我们的钱财,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干脆起来反抗吧,与其被他们欺压致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百姓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愤怒,不少人,已经拿起了手中的农具,想要冲进县衙,反抗官府的压迫,反抗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只是,被身边的老人拦住了,老人劝他们,王莽的势力太大,官府的兵力太强,现在反抗,只会白白送死,只能暂时忍受,等待时机。

    更让百姓们不满的是,无锡的县丞,李豹,本就是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的小人,接到圣旨后,便立刻效仿王速,借着改名的机会,大肆贪腐,层层盘剥,搜刮民脂民膏,比王速还要贪婪,还要心狠手辣。

    李豹下令,无锡城内,所有的百姓、商铺、作坊,凡是需要更换招牌、门楣,更改户籍、契约、地契的,都必须向官府缴纳“更名费”,而且,他收取的“更名费”,比王速还要高,是王速的两倍之多。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授意手下的官吏,巧立名目,额外收取各种费用,比如“户籍核查费”“招牌工本费”“契约公证费”等等,名目繁多,数不胜数。若是百姓们不缴纳,他便会派手下的人,上门骚扰,殴打百姓,查封商铺,抓捕店主,甚至会抄家灭门,手段极其残忍。

    有一个名叫王二的百姓,家里贫寒,世代以种地为生,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勉强维持生计。他的土地契约,需要更改地名,可他根本拿不出李豹要求缴纳的“更名费”——足足二十缗钱,这相当于他一年的收入。他知道,自己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他也知道,若是不缴纳,李豹一定会派人来抓他,甚至会查封他的田地,让他和家人无家可归,饿死街头。

    无奈之下,王二只能带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儿子,来到县衙,苦苦哀求李豹,希望他能减免一部分费用,或者宽限几天,让他凑钱。可李豹,却坐在县衙的大堂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根本不理会王二的哀求,反而不耐烦地说道:“大胆狂民,陛下的圣旨,你也敢违抗?缴纳‘更名费’,是朝廷的规定,岂能容你讨价还价?限你三天之内,缴纳二十缗钱,若是交不出来,就查封你的田地,抓你去坐牢,让你的儿子,沿街乞讨,饿死街头!”

    王二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苦苦哀求道:“县丞大人,求您开恩,求您宽限几天,我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求您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的儿子,求您了!”

    可李豹,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反而冷笑一声,下令道:“来人,把这个狂民,拖下去,毒打一顿,赶出去!让他好好尝尝,违抗朝廷圣旨,违抗本官命令的下场!”

    几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王二,拖到县衙门口,拿起棍棒,狠狠殴打起来。王二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扑在王二的身上,想要保护自己的父亲,却被衙役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磕破了额头,鲜血直流。

    王二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不停地流着血,眼中满是怨恨和绝望。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县衙门口那高高悬挂的“有锡县丞府”的牌匾,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王莽这个昏君!李豹这个贪官!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们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好死!我们老百姓,本来就生活艰难,你们还要这样搜刮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愤怒和同情,纷纷指责李豹心狠手辣,可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默默流泪,默默祈祷。他们知道,李豹是王莽的亲信,势力庞大,手段残忍,若是自己上前阻拦,只会落得和王二一样的下场,甚至会更惨。

    王二被自己的儿子扶回家后,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浑身是伤,根本无法动弹。他的儿子,只能沿街乞讨,给父亲买药、买吃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王二躺在病床上,心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一定要推翻王莽的统治,一定要让李豹这个贪官,付出应有的代价。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他相信,天下的百姓,都和他一样,心中充满了怨恨,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推翻王莽的统治,就一定能让那些贪腐的官员,付出应有的代价,就一定能让百姓们,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这样的事情,在无锡城内,每天都在发生。百姓们的怨声,越来越大,心中的不满,也越来越深,反抗的种子,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悄悄生根发芽。不少百姓,纷纷暗中聚集,商量着如何反抗官府的压迫,如何反抗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如何推翻王莽的统治。

    赵毅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他知道,百姓们的怨恨,都是因为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都是因为李豹等贪腐官员的欺压。可他身为县令,只能服从圣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受苦,却无能为力。他也曾试图劝说李豹,不要贪腐,不要欺压百姓,要体恤百姓的疾苦,可李豹根本不听,反而嘲笑他迂腐,说他不懂变通,不会抓住机会搜刮钱财,还威胁他,若是他再多管闲事,就会把他也拉下水,一起治罪。

    赵毅无奈,只能暗中派人,将李豹贪腐的事情,详细地记录下来,上报给了朝廷,希望朝廷能派人来查处李豹,还百姓一个公道,制止这场荒唐的闹剧。可他不知道,朝廷之中,像李豹这样的贪腐官员,比比皆是,就连王莽的亲信,也大多是贪得无厌之徒。他的奏折,递上去之后,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消息。李豹得知此事后,更是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暗中派人,监视赵毅的一举一动,想要找机会,把赵毅也除掉。

    除了常安和有锡,天下其他各州郡,也都陷入了改名的混乱之中,官吏贪腐,民怨沸腾,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

    在齐郡,王莽下令,将齐郡改为济南郡,而原来的济南郡,却被改为乐安郡。这一更改,让当地的官员和百姓,彻底懵了,根本记不住新老地名的对应关系。不少官员,记混了新老地名,在处理公文、派遣使者、赈灾济民的时候,频频出错,闹出了不少笑话,也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有一次,王莽派使者去齐郡赈灾,赏赐了一批粮食和衣物,让使者尽快送到齐郡百姓的手中,缓解百姓的饥寒之苦。可使者,却记混了新老地名,把齐郡(新名)当成了原来的济南郡(现名乐安郡),带着赈灾物资,一路奔波,跑到了乐安郡,把赈灾物资,全都分给了乐安郡的百姓。而真正需要赈灾的齐郡百姓,却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济,饿死、冻死了不少人。

    这件事传到王莽耳朵里,他不仅没有反思自己改地名的弊端,没有责怪自己的荒唐决定,反而责怪使者办事不力,粗心大意,把使者贬官流放,发配到了偏远的边疆,永世不得回京。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再次更改齐郡的地名,改成了“济北郡”,理由是“济南郡”这个名字,不够古雅,不够吉祥,不符合新朝的气象。

    这下,更是乱上加乱。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根本记不住这些频繁更改的地名,今天叫齐郡,明天叫济南郡,后天又叫济北郡,不少百姓,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郡县,到底叫什么名字。政令不通,民心浮动,社会秩序,变得越来越混乱。不少百姓,因为记混了地名,出门走亲访友,走错了路,被困在半路,饿死、冻死在途中;不少商人,因为记混了地名,签订契约的时候,写错了地名,导致契约失效,损失惨重,甚至倾家荡产。

    在南阳郡,王莽下令,将南阳郡改为“前队郡”,将郡太守改为“大夫”,将县令改为“县宰”,将乡啬夫改为“闾师”,将亭长改为“里宰”。这些晦涩难懂、拗口难记的官名和地名,让当地的官员,根本无法适应,常常出现履职失误的情况。

    有一次,南阳郡的大夫(原太守),接到朝廷的公文,要求他派遣“里宰”(原亭长),前往辖区内的几个村落,抓捕一伙盗贼,平息动乱。可他不知道“里宰”是什么官职,翻遍了王莽颁布的官名更改方案,找了半天,才知道,原来“里宰”就是原来的亭长。等他派遣“里宰”去抓捕盗贼的时候,盗贼早已逃之夭夭,不仅抢走了百姓的财物,还杀害了不少百姓,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更可笑的是,有一次,南阳郡的一个“闾师”(原乡啬夫),接到郡大夫的命令,前往某个村落,统计户籍,修订地名。可他记混了新的村名,跑到了另一个村落,统计了错误的户籍信息,导致当地的户籍混乱,百姓们无法正常享受国家的福利,甚至无法正常结婚、生子、科举。不少百姓,因为户籍信息错误,被官府误认为是流民,被抓起来,流放边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在蜀郡,王莽下令,将蜀郡改为“导江郡”,将成都县改为“成都亭”。当地的百姓,对此极为不满,纷纷抱怨道:“好好的蜀郡,改成什么导江郡,好好的成都县,改成什么成都亭,这名字,听着就别扭,而且还不好记。陛下这是没事找事,净折腾我们老百姓!我们祖祖辈辈都叫蜀郡,都叫成都县,突然改成这么拗口的名字,我们根本记不住,这不是拿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吗?”百姓们的抱怨声遍布街巷,而受影响最深、苦不堪言的,当属蜀郡的商人们,他们几乎被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逼到了绝境。

    蜀郡的商人,更是苦不堪言,几乎被这场荒唐的改名狂潮逼到了绝境。蜀郡自古便是天府之国,盛产丝绸、茶叶,还有蜀锦、漆器等珍品,往来商旅不绝,不少商人世代以贩卖丝绸、茶叶为生,靠着多年积累的客源和口碑,勉强维持着生计,有些甚至攒下了微薄的家业,指望能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可王莽一道改名圣旨,如同一场浩劫,瞬间打乱了他们所有的生计节奏,将他们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那些常年往来于蜀郡与周边各州郡的丝绸商、茶商,更是首当其冲。他们手中的货单、契约,全都是以“蜀郡”“成都县”为名,如今一夜之间,郡名改为“导江郡”,县名改为“成都亭”,所有的文书契约都成了“废纸”。若是不重新更改,一旦交易出现纠纷,官府便以“地名不符、文书无效”为由,不予受理,他们只能白白蒙受损失;可若是重新更改,不仅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请人修订契约、重印货单,还要一一通知远方的客源,解释地名更改的缘由,稍有不慎,便会被客户误解为欺诈,丢失多年积累的生意伙伴。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蜀郡的县丞效仿王速、李豹之流,借着改名的由头,大肆搜刮商户,巧立名目收取各种苛捐杂税。除了高额的“更名费”,还额外增设了“货单修订费”“契约公证费”“商旅通行费”,甚至连商铺的招牌更换,都要缴纳“牌匾工本费”,数额之高,远超商户的承受范围。有不少小商贩,本就利润微薄,根本拿不出这些钱财,只能被迫关闭商铺,变卖货物,甚至负债累累,沿街乞讨;而那些稍有规模的商户,为了保住生意,只能忍痛拿出多年的积蓄,缴纳这些苛捐杂税,即便如此,也常常被官吏层层盘剥,动辄被刁难、勒索,苦不堪言。

    有个经营蜀锦丝绸的商人,名叫苏文,做丝绸生意已有十几年,常年将蜀锦贩卖到长安(今常安)、洛阳等地,靠着诚信经营,积累了不少客户。改名之后,他不仅要重新修订所有的货单、契约,花费了大量的钱财和精力,还要亲自前往常安,向老客户解释地名更改的事宜。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客户因为记混了新地名,误将货物送到了其他郡县,导致货物滞留,损失惨重。更让他雪上加霜的是,蜀郡县丞得知他生意尚可,便屡次上门勒索,要求他缴纳“特殊更名费”,若是不缴,便以“违抗圣旨、私藏旧地名文书”为由,查封他的商铺,抓捕他的家人。苏文无奈,只能一次次妥协,将多年的积蓄悉数交出,到最后,商铺难以为继,只能遣散伙计,变卖房产,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像苏文这样的商人,在蜀郡比比皆是。他们原本靠着贩卖丝绸、茶叶,勉强能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可这场由王莽发起的改名狂潮,再加上地方官吏的贪腐盘剥,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生计。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关门停业的商铺,原本繁华的商旅要道,变得萧条冷清,不少商人走投无路,要么沿街乞讨,要么背井离乡,寻找一线生机,心中的怨恨,比寻常百姓更甚几分。蜀郡的乱象,不过是新朝天下的一个缩影,此时的各州郡,皆被改名之事搅得鸡犬不宁,民怨如同燎原之火,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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