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求你了娘......求你了......我要活着......我还要继续活着......”
在挂满了白布的房间中,躺在中间铺满厚厚被褥的床上的花小楼哀求着。
他祈求着活下去的机会。
但就站在他身边,身上到处都是血,甚至连脸上都有半边沾染上血迹的花信娘,只是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的小刀。
她割开了花小楼后背的皮肉,露出了那彻底断裂,中间缺出了一大截的脊骨。
一道粉色的血气在她手上萦绕,那术式虽不属于新法中的任何一种,却完全依靠新法剑士血气驱动,正不断尝试修复断掉的脊骨。
然而,那些碎裂的骨片却怎样都没办法复原回之前完好的样子。
只有花小楼还在不断尖叫哭嚎着,仿佛他遭受的并不是什么康复治疗,而是一场炼狱酷刑。
花信娘听到儿子绝望的哭喊声,仿佛闻所未闻一般,只是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直到花小楼的身体已经开始了痉挛,犹如一个脱水的人,脸色彻底扭曲的不成人形。
她才最终放下了手。
“儿啊,娘会治好你的,会把你原模原样的治好,绝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
花信娘喃喃道,她的声音很轻柔,轻柔的像水一样。
但这样的话,花小楼大概是没有听进去了。
他的胸膛虽然还在起伏,鼻前还有呼吸,可那双眼睛变成了空洞的死灰,仿佛灵魂已经死掉了。
花信娘却就像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双手环抱着花小楼的脑袋,轻轻地抱在了自己怀里,就像是在唱摇篮曲一样安抚道。
“我的儿是最强的......没人能比,我的儿是东寒第一,是未来的辰宗宗主,是四宗之首......”
在她的话语声中,花小楼那扭曲的脸色渐渐变得放松下来,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也慢慢多出了一些神采。
可就在这时,花小楼的身体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就像是骤然遭受了电击一样,他全身都在疯狂地抖动,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恐惧与绝望。
花信娘的两只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插进了花小楼的头中!
她的脸色依旧温柔如水,那眼神中的爱意像是要满溢出来了。
花小楼的上颅骨被打开。
他的亲娘小心翼翼地从他的头中取出了他的脑子。
那沾血的,鲜活的大脑光滑得像是一块嫩豆腐,最后被完好地放在一个事先备好的玻璃器皿中。
“搞么子?这是第几个了?第四个还是第五个你的宝贝疙瘩?”
那沾满了血滴的白布后,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发出了声音,他在讥笑着,像是看了一场很棒的舞台剧。
花信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愤怒、温柔、爱意等等,那些会让人看出她的内心产生波动的情感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冷漠。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看我笑话的,卫十六。”
卫十六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难听,就像是喉咙中始终卡着一口痰一样。
“你的笑话我看得还少吗?自从跟随了顾先生以后,你哪次做的事正常过?”
“安焕然一想要找辰宗的剑,就让你急了,也不管他是真找假找,赶着趟就跑过来自投罗网。”
“结果呢?当你儿子真可怜啊,要死了一次又一次,怎么也没法落个解脱自在。”
花信娘只是脸色冰冷地转过身,在铜盆中清洗着自己的手。
“你帮我,你想要的和宗术我给你。”
卫十六却“嘎嘎”的笑了起来。
“你的要求太高,江宁城可不仅有安焕然一个人在,他的手底下,光是大法师,就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但你不需要面对他们。”花信娘冷冷地看向卫十六,“你只要把顾先生给你的东西投进江宁城,安焕然不可能不管。”
“他要就是能有魄力不管呢?”卫十六奸笑道。
“那我花信娘认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该拿到手!”花信娘说。
卫十六还是摇了摇头。
“那可是顾先生奖励我的珍宝,就这样浪费在你的事情上,一道和宗的神魂术根本不够。”
花信娘平静地看着他。
“辰宗的术最后到手,你也可以从中挑选你想要的。”
这时,卫十六突然一把扯下挡在他身前的那块白布,露出了他那罗锅驼背,枯瘦犹如死树一般的身影。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骨头,脸上的笑容丑陋地像是一只脏泥鳅。
“这可是足以震动神州的大事,几道术又算得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
“辰宗行走的尸体。”卫十六用那根骨头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掌,“我要现任辰宗行走的尸体。”
花信娘只是瞥了他一眼。
“别怪我没提醒你,现任辰宗行走就只是个没用的废物,不管新法旧法,他什么都没修出来。”
“管他什么废物不废物,我自有我的用处!”
“只要你能拿到,随便你拿去。”
“嘎嘎嘎!同样是法师,我可早就看江南这帮鼻孔朝天的装货不顺眼了。”
卫十六脸上的笑容像是从来都不会消失,只是越来越诡异。
一股死寂的魔力从他身上涌现,最后在他身后缓缓组成了一个灰白的六芒星。
床上,那原本已经失去了全部生命气息,脑壳大开的花小楼,这时忽然直直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依旧死灰,但那具原本还没变得冰冷的尸体,却泛起了一股不正常的灰白。
“我湘州的死灵术,不比他江南的散星术强上百倍!”
......
“呸!什么恶心东西!”
井水巷,老刘头的潦草院子,刚不小心吃下一枚霉花生的他,不停地往外吐着花生碎末。
正在洗衣服的张绝不由得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往一边吐,唾沫星子别喷我脸上了!”
“绝哥儿,别洗了,那破衣服沾血就沾了,有什么好洗的!来,今天晚上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一杯!”
张绝没理会他,只是继续搓着搓衣板上的脏衣服,嘟哝着。
“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劲,回来就要喝酒,之前的你别说这壶酒了,那一盘花生你可都舍不得买!”
老刘头乐呵呵,得意地往嘴里又丢了一枚好花生。
“庆祝庆祝还不行了?等我们把剑给安大帅找到了,我的棺材本有着落喽,你的命也能保住了,还能给辰宗留下个传承,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张绝却斜眼看着老刘头这近乎半场开香槟的行为,询问道。
“这次一定没什么意外了吧?”
“放心吧,气足够了,能定位到星星也只有那一颗了,这次要是再出错,就让我刘光行暴尸荒野!”
张绝不由得摇头叹息。
“那对你来说,确实是很毒的誓言了。”
“来来!来和我喝两杯!我今个就要好好尝尝,这破酒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我师父醉生梦死一辈子!”
看到他难得不再为花钱斤斤计较,愿意大吃大喝一次,张绝也没有扫兴。
他晒然一笑,放下了手中洗到一半的衣服,坐到了老刘头对面,端起酒杯,两人对碰了一杯。
“祝你入土为安。”张绝想了个祝福词。
老刘头嘿嘿笑了起来,也说了句吉祥话。
“祝你保住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