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结·摩根放下空酒杯,那清脆的“叮”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随意地拍了拍陆行深的肩膀,动作看似轻佻,但两人都明白这动作背后的分量——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调侃,以及身处同一隐秘世界、对彼此处境心照不宣的微妙认同。
“好好享受你的‘套牢’生活吧,陆。”
摩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碧绿的眼眸在流转的灯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像是早已盘算好,用一种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抛出一句:“对了,陆,我做你儿子教父吧。”
这话说得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
在西方某些传统深厚的家族,尤其涉及某些特殊背景的圈子,教父(GOdfather)的身份,绝不仅仅是名义上的称呼,它往往代表着一种更为紧密的、超越普通朋友甚至商业伙伴的联结,意味着责任、庇护,以及在特定情况下,近乎家族成员的权利与义务。
由西结·摩根这样的人主动提出,其意味更是非同寻常。
陆行深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了解摩根,这个提议看似心血来潮,实则必然经过权衡。
或许是对他“安定”选择的某种认可,或许是对陆晨旭未来的一种隐性投资,又或许,只是这位心思难测的金融大亨一时兴起,想在自己游戏丛林的人生里,找点不一样的、带有“人味儿”的关联。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摩根,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那是没问题。”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补充道:“不过,这礼物可不能少哦。”
这话带着点朋友间的调侃,也像是在确认某种“交易”的实质。
教父不是白当的,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层面。
摩根似乎被他的直接逗乐了,低笑了一声,碧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姿态放松,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大多数人瞠目结舌:“马尔代夫的一个岛,之前我们去过的,开派对那个,风景不错,设施也齐全。前任岛主投资失败,急着出手,我看着还行,就买下了。”
他轻描淡写,仿佛买下的不是一座价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的私人岛屿,而是一辆跑车。
“送你儿子了,就当是教父的第一份礼物,手续我让助理处理好给你。”
一座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屿,作为教父的“见面礼”。
这份“礼物”的分量,足以说明摩根的诚意,或者说,他对此事的态度。
陆行深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接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份堪称骇人听闻的赠礼。
“那敢情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老朋友间的熟稔,“谢啦,兄弟。”
一句“兄弟”,在此刻的语境下,远比任何正式的感谢或承诺更有分量。
它意味着陆行深接受了这份馈赠,也认可了摩根作为教父的身份,并将这份关系,定位在了他们之间那种更加坚固的联结之上。
摩根敢送,他就敢收。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礼尚往来。
今日摩根送出一座岛,将来某天摩根也有了子嗣,陆行深自然会回以价值相若的东西。
这是他们这个层级人物之间,某种不成文的默契和法则。
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摩根似乎对陆行深的反应很满意,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又拍了拍陆行深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行了,不耽误你陪你的王后和小王子了。”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等陆行深回应,便潇洒地转身,身影再次没入衣香鬓影之中,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了一座岛屿归属、敲定了一位地位极高教父的简短对话,从未发生过。
陆行深站在原地,目光追随摩根离去的方向片刻,随即收回,重新投向会场中心。
他的小王子正被奶奶抱着,好奇地张望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的王后,正结束与宾客的交谈,朝他走来,脸上的笑容在璀璨灯火下,明媚不可方物。
他抬起手,松了松领结,感觉今晚的酒,似乎格外醇厚。
一座私人岛屿作为儿子教父的“见面礼”,这很“摩根”,也很“陆行深”。
在他们的世界里,有些情谊,有些约定,本就无法用世俗的价值来衡量。
这既是馈赠,也是纽带,或许,还隐含着某种对未来、对传承的、心照不宣的布局。
整个晚宴,从迎宾到致辞,从用餐到舞会开场,林伊雪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就像一颗被精心打磨后,终于绽放出夺目光华的明珠,牢牢镶嵌在了陆行深的身边,也正式嵌入了这个顶级圈层。
当夜幕深沉,宾客渐散,林伊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陆行深身边时,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
陆行深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愉悦:“陆太太,今晚,非常完美。”
林伊雪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完成重大任务后的光彩与一丝疲惫后的轻松,她嫣然一笑:“陆先生,合作愉快。”
这一夜,陆晨旭的百日宴圆满落幕。
而林伊雪,也凭借着无可挑剔的表现,完成了她在港岛顶级社交圈的首次正式亮相,为自己“陆太太”的身份,盖上了最权威、最闪耀的认证印章。
从此,无人再可质疑她的地位。
她不再是依附于陆行深身边的美貌女伴,而是陆家名正言顺、受人尊敬的未来女主人。
第九次求婚,陆行深是认真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