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暖炉桌上的时候，巴麻美正把最后半块可乐饼塞进嘴里。
“家庭会议。”柚子拿起一支白板笔，敲了敲桌面。
巴麻美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家庭了？你是老妈子吗？啊，那我就是老爷子了！”
柚子看了她一眼。
“从你把遥香捡回来，并且她徒手捏碎了洗手间的水龙头、把案板劈成两半、还差点拆了二手洗衣机的滚筒开始。”
佐仓绫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
“对不起。”
“没事儿遥香，不是让你道歉。”柚子拖过那块平时用来写战术的旧白板，用黑笔在最上面写下【雨天值日表】几个大字。“是让你们认识到，如果不制定规则，我们下个月就会因为修理费破产。”
巴麻美咽下可乐饼，第一个高高举起手。
“我要申请‘正义采购员’的职位！”
“驳回。”柚子头也不抬，“你会把菜钱全换成打折的蛋糕和没人看的旧光盘。”
琴音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她往后挪了挪身子，避开柚子的视线。
“那……我、我负责网络安全维护……”
“那不叫家务。今晚的垃圾你去倒。快点动起来。”
琴音默默把头缩得更深了，连帽衫的帽子彻底盖住了她的眼睛。
佐仓绫抬起头。她看着白板上空荡荡的表格，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我可以负责做饭。”她轻声说，“或者洗衣服。”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柚子转过身，拔掉红色马克笔的笔帽，在白板最下方写下一行大字。
【遥香：禁止单独接触厨房刀具、水龙头、玻璃杯及一切易碎家电。】
佐仓绫看着那行红字，猫耳无力地向后倒去。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我……能做什么？”
柚子叹了口气，把马克笔扔回笔筒。塑料笔杆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搬重物。”柚子拉开椅子坐下，“还有，每天晚上睡觉前，负责检查一遍所有的门窗。”
佐仓绫愣了一下。
“家里总得有人负责，把外面的坏东西挡在门外吧。”柚子拿起桌上的麦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账本上，没有看她。
佐仓绫看着柚子的侧脸。随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检查好的。”琴音拿着一把微型十字螺丝刀，冲佐仓绫招了招手。
“眼镜……给我一下。”
佐仓绫摘下平光镜递过去。螺丝刀的金属尖端抵住镜架边缘的螺丝，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雨天出门……很讨厌。”琴音低着头，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镜腿内部的微型贴片，“设备会进水，人也会生锈……我加了个小补丁。Ariadne V1.1。”
她对着镜片吹了一口气，用衣角擦了擦。
“做了防水绝缘，镜片防雾，还有……基础的魔力噪声过滤。下雨天视线不好，它可以帮你标记大范围的异常波动。”
柚子翻开账本的下一页，眉头又皱了起来。
“说起下雨，老城区商店街那边的下水道又开始反味了。一股铁锈和淤泥的臭味。这个月的社区维修费肯定又要涨。”
“下水道反味算什么。”巴麻美凑过来，压低声音，试图制造出一种讲鬼故事的氛围，“我昨天路过第四交叉路口的地铁站，听到里面的广播一直在报站。说什么‘本次列车终点站’……可是那时候明明是下午，根本不是末班车的时间。”
琴音把修好的眼镜递还给佐仓绫，顺手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社区论坛里……也有奇怪的帖子。”琴音盯着屏幕上的滚动条，“最近三天，有十二个人发帖说，老城区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坏了……红灯一直亮着，不变绿。”
柚子叹气：“市政部门的效率越来越低了。”
巴麻美眼睛发亮：“肯定是都市传说！”
佐仓绫戴上眼镜。视野边缘的蓝色细线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
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滴打在玻璃上。远处的城市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沉闷的暗红色。
……
深夜。佐仓绫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她走到玄关，握住防盗门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下压了压。锁舌发出清脆的咬合声。确认锁好。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检查了煤气阀门，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捏出裂纹的水龙头。水滴悬在出水口，没有落下。
最后，她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她握住铝合金窗框的边缘，将最后一条缝隙拉严。滑轮在轨道上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风声被隔绝在外。佐仓绫站在窗前。
玻璃外侧，雨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城市。
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模糊的影子。
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玻璃上的倒影。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冰冷的玻璃。
白天，这个屋子里充满了声音。那些声音给了她一种错觉，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叫“遥香”的普通女孩，负责在晚上关好门窗，保护这个小小的家。
可是现在，夜深了。
当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顺着窗外的雨声，一点点渗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