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亲自带队，驱车赶往龙虎山，主要是为了寻找张之维的失踪线索。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的车还在山路上盘，那个失踪三年、云游不知去向的张之维，已经先一步回山了。
……
龙虎山脚。
张之维站在山门外，愣了三秒。
他一头白发，身形瘦削，破了好几个洞的旧道袍洗得发白，肩上还背着个破布包袱，鞋边沾着一路风尘，活像个刚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穷乞丐。
而他面前挂着的东西，直接把他看沉默了。
——【龙虎仙境景区】
——【国家4A级旅游景区】
——【成人票68元/张】
旁边还杵着一台电子售票机，屏幕花花绿绿，最上头滚动着一行大字：
【扫码购票，畅游仙山，祈福打卡】
张之维眯着眼，又看了一遍。
“……”
再抬头，看牌子。
再低头，看票价。
他嘴角抽了一下。
六十八？
“你他妈。”
“老子云游三年回来，回自己家，还得买票？”
门口保安听见动静，立刻伸手把他拦下。
“大爷，买票在这边。”
张之维斜眼看了看那只拦在自己胸前的手，又看了看保安的脸。
“买票？”
“对，所有人都要买票，这是规定。”
张之维指了指山门，又指了指自己鼻子。
“这是我家。”
保安一脸职业微笑：“大爷，您这同样的话我们没少听，有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也有说自己是太上老君的，您先别激动，买了票再进。”
张之维被气笑了。
“我激动你妈。”
“老子是张之维！”
保安一愣。
显然没听过。
“大爷，别闹，后面还有游客排着队呢。”
张之维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举着奶茶和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好奇地往这边瞅。
他又转回来，看着眼前的闸机。
安静一秒。
下一瞬——
刷！
那瘦老头身子一晃，一个极漂亮的翻身，直接越过闸机，轻飘飘落在里面，动作快得跟鬼似的。
保安当场呆住。
张之维落地后头也不回，张嘴就骂：
“去你妈的门票！”
“老子回家还要交过路费，真他妈开天眼了！”
“哎！哎！站住！”
几个保安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拎着对讲机就追。
“有人逃票！有人强闯景区！”
“白头发，老头，一个人，跑得特别快！”
“赶紧拦住！”
“就为了省六十八，干这种事，至于吗！？”
张之维一边往山上窜，一边骂得唾沫横飞。
“省你大爷！”
“老子自己的山，老子自己的门，自己的院子！”
“你们还他妈敢收我门票！？”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
可一路往上，张之维越看，脸越黑。
原本该摆香案的地方，支了个“天师赐福打卡点”。
原本该挂清规戒律的廊下，挂着一排红底黄字的许愿牌，写着什么“升官发财”“姻缘美满”“考试上岸”。
甚至还有个穿着廉价道袍的工作人员，站在树底下冲游客喊：
“开光琉璃手串！一串只要八百八！保平安保桃花！”
张之维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我草你妈……”
“这都什么辣鸡玩意儿！”
他越跑越上火，后头几个保安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爷！别跑了！”
“您先出去！出去再说！”
“有什么意见您找游客中心反映，别为难我们啊！”
张之维根本不理。
他脚下生风，白发在山风里乱飞，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偏偏跑得比狗都快。
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愣是追不上。
越追越怀疑人生。
“这老头属兔子的吧？！”
“这45度的陡坡，他怎么还能加速！”
“快！前面再拦！”
张之维一路冲到山顶，冲进熟悉的旧观。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殿，还是那座殿。
梁柱还是那根梁柱。
可里面供的东西，变了。
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正中的大殿，一下没反应过来。
原本该端坐殿中的三清像，没了。
一尊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尊贴得金灿灿、油得发亮的观音菩萨。
原本的青铜香炉，也换成了不锈钢的，擦得锃亮，旁边还插了块塑封小牌子：
【文明上香，扫码功德】
最前头那个功德箱上，甚至贴着一个黑白分明的二维码。
“……”
张之维站在门口，足足半天没动。
脸上的火气，一点点冷了下去。
然后，那股冷，猛地炸成了更大的怒。
“我草你妈！”
他一步冲进去，抬手指着殿里，声音都发颤了。
“我回自己家，让我买票也就算了！”
“祖师爷的三清呢？！”
“你们把三清给我拆了，换成他妈的观音？！”
“造孽啊！！”
这一声骂出来，后面追上来的景区工作人员也到了。
“大爷！不能进！”
“这里不能乱闯！”
“请你立刻出去！”
张之维猛地转身，眼珠子都红了。
“出去你妈！”
“这是老子的祖庭！”
“我就出去云游三年，回来家让你们占了也就算了，你们还把我祖师爷给拆了？”
“换成这狗屁的观音！”
“你们这群狗兔崽子，天打五雷轰的玩意儿！”
几个工作人员被他骂得脸都绿了。
“大爷你说话注意点！”
“再这样我们真叫人了！”
“叫！你叫！”
张之维指着殿顶，气得胡子都在抖。
“老子还真想叫天雷下来劈你们！”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忽然一顿。
头顶高空，不知何时，竟真有一层黑云缓缓聚了过来。
风，也重了一分。
张之维抬头看了看天，嘴角抽了抽。
“……”
下一秒，他转头就跑。
“妈的，算了。”
“雷法不是这么用的。”
“劈死普通人会挨祖师爷骂。”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骂。
“我草泥马的！”
“你们这群破逼玩意儿！”
“祖师爷都敢拆，你们不得好死！”
“狗日的东西，早晚遭报应！”
景区的人都傻了。
这老头嘴跟开了光似的，骂一路不带重样。
偏偏腿脚还离谱。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分头围堵，愣是堵不住。
张之维东一闪，西一绕，贴着廊柱、翻过石栏、钻过偏门，跟回自己家院子似的熟门熟路。
几个工作人员累得肺都快炸了。
“大爷！别跑了！”
“我们就是打工的！”
“你买个票能死吗？！”
张之维头都不回。
“我买你妈！”
“这是我家！”
“你回自己家，进门先给人家扫六十八？”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
十分钟后。
整个景区安保系统都动了。
对讲机里全是吼声。
“东侧拦住！”
“他往后山跑了！”
“再调人！”
“别让他进核心人流区！”
“快！快！快！”
没多久，二十个保安全到了。
乌泱泱一片。
其中还有三个格外扎眼。
一个壮得像门板，冲过来时脚下青砖都踩裂了。
一个双臂青筋鼓起，力气大得吓人。
还有一个跑起来像头蛮牛，撞得护栏都在晃。
张之维一看就明白了。
“哦？”
“还有仨不寻常的？”
他眯了眯眼，嘴里啧了一声。
“不知道劈他们一下，稍做惩戒，会不会被祖师爷骂。”
若是之前，别说二十个保安，再翻十倍，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终究只是普通人。
但这仨，不一样。
或许能抗住雷击。
要不要劈一个试试？
万一他们能不死呢？
张之维心痒痒，脚下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砰！
那个壮得像门板的保安先扑上来，一把抱住他腰。
“按住他！”
“快！”
后面七八个人一下全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