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关。
下战书“强娶”桓墨的地方。
萧挽霜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略一迟疑:“记得。”
“你我当时并未真正交手。”他嘴角的讥诮更甚,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一战,名不副实。”
看着他一反常态的表情,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若就趁今夜,你我再比试一场。”他的声音平静得发冷。
她认真地看着他,试图从那深邃的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赌气的痕迹。很快她明白过来,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想到自己听闻他半夜练剑,就鬼使神差地佩着剑出现在这里,莫名向他示好,她便觉得这行为可笑至极。
萧挽霜,你是疯了吗。
“彩头呢?”她听见自己问。
“老规矩。输家,答应赢家一件事。”
她不带一点犹豫:“好。”
话音一落,她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立刻出剑。
桓墨从容地接招,将她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雪夜中,剑光再起。
萧挽霜很快发现,真正打起来,她更看不懂桓墨的招数。
他时而疾如狂风暴雨,逼得她连连后退,那气势狠厉到她觉得他真的想杀了她。
可他往往又在最凶险的关头骤然收势,生硬地转折,带着自伤的反噬。
她抓住机会反攻,他却又变了路数,守得密不透风,任凭她攻势如何刁钻,他只一味防守,像一个冰冷的陪练木偶。
他的剑,像他的心一样柔肠百结,而她陷在他这种胶着剑法里,进退维谷,渐渐失了章法。
终于,在一声格外清脆的撞击后,她手腕剧震,佩剑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入不远处的木栏。
冰冷的剑尖,点在她的咽喉前。
寸许之距。
桓墨握着剑,手臂稳如磐石,眼神深得如此刻的暴风雪海。两人隔着一柄剑,在漫天飞雪中压着喘息对视。
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肩头,也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瞬间化成一片冰凉。
不远处,祝夏的剑在公主即将脱剑前便“噌”地一声出鞘,只是公主暗地里给他打了一个止住的手势,他才定住已迈步的脚,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
方才有一瞬的错觉,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真的会杀了公主,如果他不是驸马的话。
可他是驸马。
但驸马的剑,此刻点着公主的喉。
只需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见血。
祝夏的手心渗出冷汗,紧握剑柄不敢放松,却因公主那个“止”的手势,不敢妄动。
这时,他见驸马手腕一翻。
将长剑收回,负于身后,玄色身影于风雪中巍然屹立。
“臣赢了。”驸马的声音砸在片片雪花里,眼底是幽深的黑。
萧挽霜缓缓点头,喉间要命的冰凉仿佛还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说你的要求。”
他攥紧掌中薄汗,肩膀不由绷了一下。
“此事不急。”他将目光移向别处:“待公主了结眼前烦忧后,再提不迟。”
“依你。”萧挽霜应道。
他点了点头,没再看她,迈开脚步,朝着回帐的方向,踩着深深的积雪,一步一步,与她擦肩而过。
待他离去,萧挽霜紧绷的身体才倏地一下放松,脸色刷地苍白,惊魂未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公主!”
祝夏几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
“我没事。”萧挽霜稳住身形,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心头的悸动。
接着,她又轻声地,带着残余的颤抖,问:“祝夏,你方才是不是也觉得,他好像要杀了我。”
祝夏扶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终是没开口。
萧挽霜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她望着脚下因比剑留下的锋利凌乱的痕迹,良久,才低声道:“回去吧。”
……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桓墨,耳廓微微一动。
风雪声中,他听到了她那句轻颤的询问,听见了祝夏长久的沉默,也听到了她尾音微凉的“回去吧”。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埋下心中那点异动,继续迈着脚步,沉稳朝前。
他告诉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发生。
……
接下来的日子,萧冉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的气息。
因为这次,连阿姐也不对了。
驸马不仅不陪他去阿姐的营帐,连议事的营帐也不再去,阿姐的目光时不时扫到驸马平日坐的位置,见那里空空如也,目光又淡淡地看向别处,就像没看见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一样。
在营中走动,若阿姐远远见到驸马,定会下意识顿步,然后加快脚步走过。
姐夫还是原样,对他有时淡漠,有时黑脸,半夜仍然总因睡不着练剑。
可正是驸马用这种“如常”面对阿姐的“不如常”,才显得他们之间格外不如常。
“姐夫,你和阿姐近来发生什么事了么?”
这日,趁驸马陪他练完新教的剑法,他擦着汗,巴巴的凑到他跟前。
驸马将长剑归鞘,只给他两个字:“无事。”
他被噎了一下,差点忘了,驸马虽没表面上那么可怕,但话确如表面上那么少。
萧冉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带上几分促狭道:“哦……我明白了!”
桓墨握着剑鞘,侧目看着他。
“你一定是知道阿姐的生辰快到了,故意冷落她,实则暗中准备了惊喜,对不对?”萧冉说得眉飞色舞。
桓墨垂眸。
萧挽霜的生辰?他并不知道。
“这就叫欲擒故纵,对吧,姐夫?”萧冉弯着腰,将脑袋探到他眼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画面略显诡异。
桓墨只从喉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像回答,又像清了清喉咙。
萧冉只当他是默认了。
“放心吧,姐夫,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
……
接下来几日,北境的局势变得比化雪时的天气还要莫测。
先是斥候回报:“瑜军大营异动,巡防空前频繁,但并无进攻迹象,反倒像是在内部加强了戒严。”
接着,屹冬又来报:“瑜国都城起了些流言。话头直指公子梵谨,说他狼子野心,存心构陷,私德有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