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尘停止派刺客之后,魔宫进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没有进攻,没有刺杀,没有封锁。正道联盟的封锁令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撤了,灵草又能运进来了,散修联盟的订单又来了,连厨房的周姨都说最近采购的灵米比之前新鲜了不少。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商队,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白若尘是不是怕了?”苏小晚摇头说不是怕了,是在憋大招。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白若尘急了会干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出招,我接招。他不出招,我准备。”
苏小晚从城墙上下来,去了后山。厉天阙正站在修炼场中央,闭着眼,双手自然下垂,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层光不像之前那样刺眼,而是很柔和,像清晨的阳光。苏小晚站在修炼场边上看着他,没有出声,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头边上,也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九幽冥典》最后一层,本尊摸到门槛了。”厉天阙睁开眼。
“门槛?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怎么练了,但还没练成。”
苏小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多久能练成?”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明年。”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练,我等你。”
“本尊说过,这次不闭关。”
“不闭关怎么练?”
“慢练。每天练一点,不急。”
苏小晚看着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坚定。他不是不想闭关,是不想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上次闭关三个月,她差点死掉,他不想再冒这个险了。
“好。那你每天练一点,我每天陪你练。”
厉天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说了句“好”。
离白若尘的三月之期还有一个半月的时候,苏小晚在炼丹时意外发现了一种新的灵草配比。不是刻意找的,是意外——她把一味辅药的分量记错了,本该加三钱,她加了五钱。炼出来的丹药颜色不对,从正常的琥珀色变成了深褐色。她本来想倒掉,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不苦,甜的,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丹田升起,不是回灵丹那种瞬间补充灵力的猛烈,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溪水一样流淌的滋养。
苏小晚盯着手里那颗深褐色的丹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出笔记本,把记错的那个配比重新算了一遍,又炼了一炉。这次故意把辅药加到了五钱,炼出来的丹药还是深褐色,舔了一下还是甜的,灵力还是那种缓慢持续的滋养。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新丹药,暂命名:培元固本丹改良版。”药效是原版的三倍,成本只有原版的一半。
“煤球,我是不是不小心搞出了一个大发现?”
煤球蹲在桌上,看了看那颗深褐色的丹药,又看了看苏小晚亮晶晶的眼睛:“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科学。”
“科学让你记错配比?”
苏小晚笑了,把配方又抄了一份,锁进储物袋最里层。
培元固本丹改良版的出现,让魔宫的丹药生意起死回生。散修联盟的人尝到了甜头,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苏小晚一个人忙不过来,把炼丹培训班的几个优秀学员叫来帮忙。冷姐负责质量把关,大高个负责物料调配,学员们负责具体操作。丹房又热闹了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好像前几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但苏小晚没有笑。她知道这些订单不是散修联盟真的需要这么多丹药,是有人在下大单囤货。谁在囤?正道联盟。正道联盟为什么要囤丹药?打仗需要丹药。打仗——白若尘的三月之期,还剩一个半月。她在帮敌人囤货,却不得不接,因为魔宫需要灵石。灵石用来招兵买马、修缮城墙、采购灵草。敌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苏老师,您在想什么?”大高个抱着一摞订单走过来。
“在想这批货能不能拖几天再交。”
大高个愣了一下:“拖几天?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跟他们说,原材料涨价了,交货期要延后十天。不同意就退款。”
大高个看着苏小晚的脸,想问为什么又没敢问,抱着订单走了。苏小晚转身看着窗外,山道上商队络绎不绝,那些灵草、矿石、丹药,最后都会变成攻打魔宫的刀。
离白若尘的三月之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莫问天写来的,只有一行字——“白若尘请了外援。妖族。不是妖皇那一支,是妖皇的死对头,南荒妖帝。”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凝重。
“妖帝,比妖皇还强?”
“修为差不多,但比妖皇狠。妖皇讲道义,妖帝不讲。他为了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白若尘请了他,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但妖帝的价码,不会低。”
苏小晚把那封信烧了。火焰舔着纸边,字迹扭曲变形。她看着那些灰烬,心想白若尘为了赢,已经不惜引狼入室了。与虎谋皮的下场是什么?他不在乎。他只要赢。
离白若尘的三月之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苏小晚做了一个决定。她把炼丹培训班的学员召集到丹房,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冷姐、大高个,还有那些从一开始就跟着她的老学员。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能叫出来,每一个人炼丹时的习惯她都记得。
“你们跟了我多久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大高个说“快一年了”,冷姐说“差七天”。
苏小晚点了点头:“快一年了。一年前,你们连蒸馏装置都不会用。现在,你们每个人都能独立炼制回灵丹、止血丹、解毒丹。培元固本丹改良版,冷姐和大高个已经能独立炼了。比我炼的还好。”
冷姐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大高个低着头,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炼丹培训班结业。你们不再是学员了,是正式的炼丹师。”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大高个第一个哭出来,接着是好几个老学员。冷姐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
苏小晚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笑了。她笑得眼眶也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了。哭什么?结业是好事。”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我给你们的结业礼物。每人一颗培元固本丹改良版,我自己炼的,品质最好的那一批。”
学员们排着队上来领丹药。每个人领的时候都说了一句“谢谢苏老师”。冷姐最后一个上来,接过瓷瓶,看着苏小晚的眼睛,说了句“苏老师,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苏小晚看着她,笑了。“好。”
散会后,苏小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丹房里。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问她是不是舍不得。苏小晚说不是舍不得,是时候让他们飞了。学得再久,不出去飞,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煤球问你现在不也飞了吗。苏小晚想了想说“还没飞稳,但至少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