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里出来,
穿过三道门,
是五品以上官员居住之地。
相比于朝廷大员居住之地,这里更多了烟火气息。
还能看着端着盆子出来洗衣裳的丫鬟,
又或者哪两家的仆妇起了争执。
宋渊穿的十分低调,
快要下山的太阳掩去他半边脸。
在宋渊周围,看不到的地方。
护卫如同潮水一般,紧紧随行。
穿行在这样烟火气的大街,不被人认出,
缓缓而行,
似乎是一种很了不得的放松方式。
走了许久,宋渊在一处大门外停下,
然后轻轻叩门。
很快,门内传来声响,一个年轻的男子开了门。
开门的人见是宋渊,微愣,
习惯性的想要跪下去,
可他也记得,每次宋渊都提醒他不必。
然后,那仆从赶紧冲着里头招呼:
“老爷,是陛下,陛下来了...”
里头的人嗯了一声:
“让陛下在院里随意坐坐,我过会就去。”
宋渊进了院子,
一如往常的冷清,收拾的却整齐。
宋渊把手上提着的点心,一包卤肉放到桌子上。
那仆从有眼力的接过宋渊另外一只手上的两坛酒。
又帮着宋渊斟了茶水,立在宋渊一旁,等着宋渊吩咐。
宋渊喝了一口茶:
“朱大人近来可好?有没有什么麻烦?”
那仆从摇头:
“没有的,您时常来,所有人都知道的...”
是啊,哪怕朱篙从前得罪了很多人,
在那一次贡院起火中为了救人失去了一只手。
可只要宋渊记得他,
就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这老头也是真的倔,
凭宋渊的本事,把他弄回朝堂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老头咬死了都不肯开这个先河。
一旦开了,就怕止不住了。
宋渊放下茶杯,进到内院,
朱篙正在用右手给他老母亲洗脚。
见到是宋渊,抬头望了一眼,低头继续洗。
朱老夫人冲宋渊点点头:
“陛下稍坐,我儿他快忙完了。”
宋渊自顾自搬个小板凳坐了过去:
“不急,我给您带了好克化的糕点,
别忘了吃。”
朱篙老娘笑着点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朱篙给朱老夫人洗了脚,
又给她按了会手,
这才伺候老娘躺下,同宋渊出去。
二人坐在院子的石桌旁,
一人一盅酒。
宋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朝堂上的事,
朱篙有时静静听着,
有时说上两句。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然后,便听朱篙说:
“宋渊,可能是我前半生太过凌厉,
所言太多,把这一辈子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叹了口气,朱篙说:
“如今,这样守着母亲过日子,反倒觉得心里满满的。”
朱篙给宋渊倒了一杯酒:
“从前,我总是放心不下这,放心不下那,
总觉得这朝堂污浊不堪,
我凌厉一分,就能有一分的清明。”
宋渊点头,
这便是他总是记挂这个老头的原因。
每次看到朱篙,
宋渊总会想,
看,这世上还是有这样纯粹的人。
朱篙饮下一杯酒,轻笑出声:
“可你当了皇帝,我这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
我同那些敬爱你的百姓一样,
信你,重你,敬你。
宋渊,我能安心在家伺候老娘,是你之功。”
宋渊被夸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咳咳,虽然他吧,确实挺优秀的。
在朱篙府上又坐了半个时辰,
老头开始赶人了。
他到点睡觉了。
出了朱府,外头已经宵禁。
当然,这宵禁,不包括宋渊,
也不包括锦衣卫。
不远处,街边,站着一人,腰间有刀。
宋渊走近,
和那人一同前行。
夜很黑,月明星稀。
宋渊缓缓开了口:
“真是麻烦邓大人了,这大晚上的。”
邓科拢了拢袖子:
“这话你和赵之行说,他第二天就能喊的满京都都知道。”
一提到赵之行那个二货,宋渊就无语。
他叫赵之行一句小叔,
赵之行第二天能叫整个京都都知道。
生怕不知道他俩关系有多铁。
要说在这京都,谁的日子过的最潇洒,
绝对非赵之行莫属了。
就连赵之翼都被抓着熟悉政务,
唯有赵之行,想干嘛干嘛,
没人敢问,没人敢管。
谁叫人家抱了个好大腿呢。
三日后,王家村,
柳小梅正在给宋思婉梳头发。
钱同书的夫人坐在一旁喝茶:
“琬宝如今是大姑娘了,该多见见世面才对。”
柳小梅认同的点头:
“那就拜托姐姐了。”
钱同书夫人赶忙摆手:
“我哪当得起你一声姐姐啊,
琬宝交给我,绝对不会委屈了。”
今日,是吏部尚书家小姐的成人礼,
邀请了京都不少夫人小姐。
宋思琬是皇帝的妹妹,已经授封的明月公主。
原本,这样的场合,她不必亲自去的。
是柳小梅见琬宝越来越大了,
想叫她多些闺中好友,
才叫她去玩玩。
而柳小梅自己又不擅长这些,就拜托了钱同书的夫人。
如今的宋思琬已是亭亭玉立,
一头乌黑的头发,垂在肩后。
柳小梅取了一只透亮的玉钗,
插在宋思琬发间。
宋家门外,一辆马车已等待多时。
看着打扮得体,不似往日跳脱的宋思琬上了马车。
宋三高没忍住 嗷的一嗓子:
“琬宝,要不还是爹陪你去吧!”
柳小梅:....
不是,谁家小姐的成人礼,能邀请他??
宋思琬从马车里探出头,冲宋三高眨眼:
“哎呀爹,你就放心吧,我一会就回来...”
宋三高嗨了一声,心里这个难受。
一直把马车送到村口,宋三高才抹着眼泪回来。
他突然想到日后,琬宝要是嫁人了,他这个当爹的可怎么办啊...
越想越难受,
宋三高一路哭回家的。
一推门,可把柳小梅和宋婆子吓坏了,
还以为琬宝出了什么事。
听宋三高说了为啥哭后,
婆媳俩给宋三高一顿揍,
然后就齐齐坐在那开始愁。
也不知琬宝会不会出岔子,
也不知哪些京都的大家闺秀,会不会笑话琬宝不懂规矩...
宫里,宋渊难得把进忠唤来使唤。
对于宋渊来说,
进忠也到了养老的年纪了,
又是一直跟着武德帝的,
对他向来不错,是该敬重些的。
今日,叫进忠来,也是觉得,此事太过重要。
宋渊十分郑重的站到进忠面前:
“进忠大人,麻烦您去一趟何尚书府,去一道圣旨。
一为恭贺何尚书家何小姐成人人礼,替朕送去一份贺仪。
二,麻烦进忠嘱咐嘱咐何家人。
明月公主,规矩是最好的,礼仪是最好的。
若明月公主受了委屈,
朕不管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定不轻饶。”
进忠明显愣了一瞬,
原来是为了替幼妹撑腰。
进忠冲着宋渊拜了拜:
“老奴这就替陛下走一趟,请陛下放心。”
宋渊还是忐忑,抓着进忠的手:
“家妹惯不爱琴棋书画,
但那些官眷该知道,
我宋渊说好,那就是好。”
他宋渊就这么一个妹妹,
她就算把字写成王八,那也是好看的。
进忠赶忙道:
“陛下,何大人是聪明人,
老奴只要提点几句,想必...”
宋渊摇头:
“不要提点,便照我的话说!”
他就是要叫这京都的所有官眷都知道,
他的妹妹,宋思琬,在他的地盘,不能受委屈。
何府,丫鬟们忙的脚不沾地,却不乱。
进忠的到来,把何府上下都吓了一跳。
谁不知道这位大人如今也算荣养了,
轻易不出宫。
何尚书夫妇赶紧出来迎人接旨。
在听到陛下亲送贺仪之时,
何氏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家闺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直到听到进忠后头的话,
二人才知那位陛下为何要送这份礼,
人家是为了自己妹妹送的。
进忠的行程没有遮掩,不过两刻钟,
各府都得了信。
甚至,有几家女儿骄横的,
何家冒着得罪人,也都递了信去。
想到何府恭贺,那便好好敛一敛性子,
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招惹了明月公主,
宫里那位,容易把京都炸了!
至此,整个京都女眷都知道一件事,
明月公主,得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