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老农蹲在地上。
他不懂什么航母不航母的。
但他听年轻人翻译了一个数字。
三百米长的船。上面能停几十架飞机。
三百米。
他从村口走到村尾,大概也就三百米。
一艘船,跟他的村子一样长。
上面停着飞机。
飞机能从船上飞起来。
“了不得哟......”
他嘟囔了一句。
“跟村子一样大的船......”
“还能飞飞机......”
“这得多少铁啊......”
他想了想。
“以前连铁钉都造不出来。”
“现在造了一条村子那么大的铁船。”
“上面还停着飞机。”
“这是什么世道啊......”
他的声音里有感慨。
有骄傲。
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真实感。
像是做梦。
但天幕不是梦。
天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真的。
老农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好啊。”
他笑了。
“以后海上也不怕了。”
“陆地上有导弹有坦克。”
“海上有大船有飞机。”
“谁都不怕了。”
“谁都不用怕了。”
……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到航母的时候。
表情很微妙。
他是有海军的。
他的海军是花旗国给的。
几艘破旧的驱逐舰。
跟天幕上那座移动的钢铁城市比,连渣都不算。
他看了看画面里那三艘航母。
又想了想自己的那几条破船。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看了。
看了心里堵得慌。
侍从室主任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眼校长。
校长闭着眼。
嘴唇紧抿。
像是一个认输的人。
又不甘心认输。
但又不得不认输。
侍从室主任心里叹了口气。
校长这些天闭眼的次数,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看到华夏的航母时。
他的脸色变了。
变成了一种介于灰白和铁青之间的颜色。
航母。
他太知道航母意味着什么了。
大东瀛帝国此刻就是靠航母称霸太平洋的。
他的联合舰队,以航母为核心。
零式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横扫半个太平洋。
他以为航母是他的专属优势。
他以为华夏永远不可能有航母。
因为航母需要钢铁、需要造船技术、需要航空工业、需要电子系统、需要无数的配套设施。
1942年的华夏什么都没有。
但七十年后,华夏有了三艘。
而且第三艘用的技术比他现在的航母先进了不知道多少代。
矮小的男人的手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他的海上优势,他引以为傲的联合舰队。
在七十年后的华夏面前,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连零头都不算。
他闭上了眼睛。
从开战以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弱国打仗。
一个穷国。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国家。
但天幕告诉他。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国家,七十年后会拥有一切。
包括航母。
包括制海权。
包括让全世界都不敢轻视的力量。
矮小的男人的嘴角微微下垂。
他感到了一种很深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
白宫。
轮椅男人看到华夏的第三艘航母时。
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电磁弹射?”
幕僚点头。
轮椅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电磁弹射是什么。
他知道这项技术有多难。
花旗国自己还在研发阶段。
而华夏已经装上了。
“他们的速度......”
轮椅男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太快了。”
“七十年前凿沉自己的船。”
“七十年后装上了电磁弹射的航母。”
“这个速度不是‘追赶’。”
“这是跨越。”
“跨越了其他国家需要一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他闭上了眼睛。
“海上的优势,是花旗国最后的底牌。”
“如果华夏在海上也追上来了。”
“花旗国还剩什么?”
幕僚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不剩什么了。
……
光幕上,航母的画面还在继续。
但天幕的重点不再是数据和技术。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画面切了。
一个年轻的华夏海军军官。
站在航母的飞行甲板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海军作训服。
海风吹着他的衣襟。
他的身后是辽阔的大海。
脚下是航母的甲板。
头顶是蓝天。
他站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
像一根钉子钉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望着远方。
望着海天交界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蓝。
但他的眼神里有光。
光幕没有标注他的名字。
但给了一段旁白。
暖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七十年前。】
【华夏的海军士兵站在甲板上。】
【看着自己的军舰一艘一艘沉入江底。】
【他们在哭。】
【因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停顿。
【七十年后。】
【华夏的海军军官站在航母的甲板上。】
【他的身后是几十架战斗机。】
【他的脚下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战舰之一。】
【他的头顶是属于华夏的天空。】
【他没有哭。】
【他在笑。】
画面里,那个年轻军官微微笑了。
很淡。
但很坚定。
那种笑不是得意。
不是炫耀。
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笑。
是一种“先辈们你们看到了吗”的笑。
是一种“这片海从今天起是我们的了”的笑。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加了最后一段文字。
暖金色的。
大大的。
铺满了天穹。
【七十年前,华夏的海军把自己的船凿沉在江底,用船的尸体挡住敌人。】
【七十年后,华夏的海军驾驶着三艘航母,巡弋在全世界的大洋上。】
【从凿船到造船。】
【从挡路到开路。】
【从被堵在家门口到走向深蓝。】
【七十年。】
【一个民族的海上崛起。】
停顿。
最后一行字。
【以前别人的航母来了,我们只能看着。】
【现在我们的航母出去了,该别人看着了。】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整齐的。
是一个人先拍。
然后两个。
然后三个。
然后整个院子。
“啪啪啪啪啪啪。”
响成了一片。
李云龙拍得最响。
拍得手掌都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谁鼓掌。
为那三艘航母。
为那个站在甲板上笑的年轻军官。
为七十年前凿沉自己军舰的那些海军士兵。
为从“凿船”到“造船”的七十年。
或者为他自己。
为此刻正在太行山上扛着破枪打鬼子的自己。
因为他知道。
没有他们今天打的这些仗。
就没有七十年后那三艘航母。
没有他们今天流的这些血。
就没有七十年后那个站在甲板上笑的年轻人。
他们是地基。
航母是大厦。
没有地基就没有大厦。
他们可能永远坐不上航母。
永远看不到那片蓝色的大海。
永远不会知道“电磁弹射”是什么。
但那三艘航母的第一块钢。
是他们打出来的。
是用命打出来的。
李云龙把掌声拍到最后。
手掌已经又红又麻了。
他停了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老套筒。
“老伙计。”
他轻声说。
“你知道吗。”
“七十年后咱们有航母了。”
“三艘。”
“飞机从海上起飞的那种。”
“再也没人敢堵咱们家门口了。”
他把枪抱紧了。
“你虽然是把破枪。”
“但你是航母的祖宗。”
“没有你就没有航母。”
“所以你一点都不破。”
“你是最值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