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很久。
太行山上的风越来越冷了。
深冬的太行山,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但没有人回屋。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天幕再亮。
李云龙裹紧了棉袄,靠在墙根蹲着。
赵刚站在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一直盯着天穹。
院子里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蹲着、坐着,谁也不说话。
那种安静不是冷的。
是期待的。
然后,光幕动了。
这一次的颜色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深蓝色。
不是冰蓝。不是铁灰。
是那种大海的蓝。
深邃的。辽阔的。一望无际的蓝。
像是有人把一片海洋搬到了天穹上。
光幕上,文字缓缓浮现。
深蓝色的底色上,白色的字。
像海面上的浪花。
【前面盘点了很多“陆地”上的东西。】
【钢铁。工业。基建。隧道。大桥。】
【华夏在陆地上已经做到了全世界第一。】
停顿。
【但华夏不只有陆地。】
【华夏还有海。】
【一万八千多公里的海岸线。】
【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海域。】
【从渤海到南海。】
【从东到南。】
【辽阔到超出大多数人的想象。】
画面亮了。
一幅地图。
华夏的海岸线被金色的光描了出来。
从北到南,弯弯曲曲,像一条蜿蜒的金线。
金线之外,是广袤的蓝色。
海。
无边无际的海。
光幕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数字。
海岸线长度。
领海面积。
专属经济区面积。
每一个数字都大得惊人。
然后,天幕的语气变了。
从展示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灰。
【但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这片海,不属于华夏。】
“不属于华夏”五个字被单独停了一瞬。
灰色的。
沉沉的。
像是海底的淤泥。
【不是法律上不属于。】
【法律上当然属于华夏。】
【但实际上,谁的军舰多,海就是谁的。】
【谁的拳头硬,海就听谁的话。】
【华夏的海岸线有一万八千公里。】
【但华夏的海军,曾经连自己家门口的一百海里都守不住。】
……
太行山。
李云龙的眉头拧了起来。
守不住?
自己家门口的海都守不住?
赵刚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华夏的海军从鸦片战争开始就是一部耻辱史。
光幕印证了他的想法。
画面切了。
一组历史画面快速闪过。
第一幅,1840年。
英吉利的军舰停在华夏的港口外面。
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岸上。
华夏的海防炮台,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炮。
打不到人家。
人家打得到你。
光幕底部的文字冷冰冰的。
【鸦片战争。英吉利舰队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第二幅,1894年。
甲午海战。
华夏最引以为傲的北洋水师。
全军覆没。
画面里,燃烧的军舰在海面上冒着黑烟。
水手们在水里挣扎。
光幕标注。
【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覆灭。从此华夏再无海军。】
第三幅,更近的。
1937年。
抗日战争爆发。
华夏海军在开战第一天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出海迎敌。
是凿沉自己的军舰。
把军舰沉在长江航道里。
当水下障碍物用。
阻挡东瀛海军沿江西进。
画面里,华夏海军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
看着自己的军舰一艘一艘沉入江底。
有人在哭。
光幕底部的文字。
【因为打不过。】
【连打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只能把自己的船沉了。】
【用船的尸体挡住敌人。】
【这是华夏海军最大的耻辱。】
【不是战败。】
【是连战都没战。】
【就把自己埋了。】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沉的。
沉到了底。
李云龙的拳头攥紧了。
他虽然是陆军,但他听说过。
华夏没有海军。
不是“海军弱”。
是“没有”。
字面意义上的没有。
开战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船全沉了。
因为那些船出去只会被打沉。
与其被敌人打沉,不如自己沉了,好歹还能挡一挡。
这种耻辱,比被打败还耻辱。
因为被打败好歹还打过。
这连打都没打。
就认了。
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窝囊废。”
他骂的不是那些海军士兵。
那些士兵也是拿命在拼。
他骂的是那个让海军士兵只能沉自己船的时代。
那个连一艘像样的军舰都造不出来的时代。
赵刚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着看天幕。
因为他知道,天幕的“先抑”还没结束。
……
光幕上,历史画面继续。
最后一幅。
也是最近的。
也是最让人窝火的。
【1990年代。】
【新华夏成立几十年后。】
【华夏已经有了自己的海军。】
【有了驱逐舰。有了护卫舰。有了潜艇。】
【但规模很小。技术很落后。】
【跟花旗国的海军比,差了几十年。】
画面里,一张地图。
华夏的南海。
一片广袤的海域。
光幕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位置。
然后文字浮现。
【某年。】
【花旗国的航空母舰编队。】
【直接驶入了华夏近海。】
画面切了。
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
灰色的。
庞大到像一座移动的城市。
甲板上停满了战斗机。
它带着一群护卫舰和驱逐舰,浩浩荡荡地驶过华夏家门口。
光幕标注。
【花旗国航母编队在华夏近海游弋。】
【目的只有一个。】
【告诉你:我能到你家门口,你拿我没办法。】
停顿。
【华夏的反应呢?】
停顿。
长长的停顿。
然后一行字蹦出来。
灰色的。冰冷的。
【没有办法。】
【因为当时的华夏海军,确实拿它没办法。】
【华夏没有航母。】
【没有能跟航母编队抗衡的力量。】
【花旗国的航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华夏只能看着。】
这几行字在天穹上挂了很久。
很久很久。
“看着”两个字尤其刺眼。
……
太行山。
李云龙的脸黑到了极点。
“花旗国的军舰开到家门口了?”
“咱们只能看着?”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愤怒和屈辱。
“自己家门口!”
“被人家的军舰堵门了!”
“还拿人家没办法!”
赵刚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因为没有航母。”
“航母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天幕之前展示过的那种巨大的军舰。”
“上面能停几十架战斗机。”
“一个航母编队,就是一个移动的国家。”
“它开到哪里,那片海就是它的。”
“你没有航母,你就没有制海权。”
“没有制海权,你家门口的海就不是你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连放个屁的资格都没有。”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懂什么制海权。
但他懂一件事。
有人到你家门口耀武扬威,你连还嘴的能力都没有。
这跟鬼子打进太行山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是在陆地上,一个是在海上。
都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都是拿人家没办法。
“他妈的。”
李云龙骂了一句。
然后他看着天幕。
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是恳求的期待。
他在等。
等天幕告诉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还是被堵在家门口吗?
还是说后来有了航母?
有了能让花旗国不敢来的东西?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