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继续——
【殷玉珍说了一句话——】
一行字浮现。
朴素到了极点——
【“这辈子宁肯种树治沙累死,也不能让风沙给欺负死。”】
然后——
【从1985年开始——】
【她和丈夫两个人——】
【在沙漠里种树。】
【一棵一棵地种。】
【一年一年地种。】
【种了死。死了种。】
【风沙埋了再挖。挖了再栽。】
【寒来暑往。日复一日。】
【三十多年。】
停顿。
然后一组数据浮现。
【三十多年后——】
【殷玉珍和丈夫把六万多亩荒沙——】
【变成了生态庄园。】
六万多亩。
两个人。
三十多年。
六万多亩——相当于四十多平方公里。
两个普通人用三十年的时间在沙漠里种出了四十多平方公里的绿洲。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然后——
一个老兵低声说了一句——
“两个人……三十年……六万亩……”
“这是愚公。”
“真正的愚公。”
“不是传说里的。”
“是活的。”
“比传说里的还狠。”
“愚公移山好歹有子子孙孙。”
“她只有自己和丈夫两个人。”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画面里那个在沙地上弯腰种树的女人。
风沙刮过她的脸。
她的脸是黑红色的。
粗糙的。
满是裂口的。
但她在笑。
因为又有一棵活了。
……
光幕继续——
不止殷玉珍。
天幕快速闪过了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右玉县——绿化率从百分之零点三到百分之五十六。】
【被专家列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
【但右玉人不信。七十年里一棵树一棵树地种。种出了奇迹。】
【库布其沙漠植被覆盖率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十三。】
【三分之一的沙漠被绿化。】
【白芨滩。一位治沙人用几十年时间——】
【造林六十万亩控制流沙近百万亩。】
【在沙漠边缘筑起了一道东西长四十七公里、南北宽三十八公里的绿色屏障。】
每一个数字背后——
都是几代人的汗水。
几十年的坚持。
无数次的“种了死、死了种”。
光幕做了一个总结——
把毛乌素的变化浓缩成了两组对比——
【毛乌素地区森林覆盖率:百分之零点九。】
【流沙以每年一百米的速度向南推进。】
【专家预测二十年内将被彻底吞没。】
然后——
【七十年后——】
【森林覆盖率:百分之三十三。】
【沙化土地治理率: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八百六十万亩流动沙地基本被固定。】
【新辟农田一百六十万亩。】
【黄河年输沙量减少四亿吨。】
【华夏的绿色版图——向北推进了超过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
绿色向北推进了四百公里。
不是沙漠在吞噬绿洲。
是绿洲在反攻沙漠。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
【历史用一千年把森林变成了沙漠。】
【华夏人用七十年把沙漠变回了绿洲。】
一千年和七十年。
大自然用了一千年做的事——
人用七十年逆转了。
不是靠神。
不是靠机器。
是靠一棵一棵地种。
一代一代地传。
种了死。死了种。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
然后天幕展示了一组对比画面。
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角度。
上面一张黑白照片。
立国之时。
满眼黄沙。
一棵树都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沙。
下面一张彩色照片。
七十年后。
同一个地方。
绿色铺满了整个画面。
树木、灌丛、草地层层叠叠。
如果不标注——
没有人能认出这是同一个地方。
两张照片并排挂在天穹上。
一黄一绿。
一死一活。
一片绝望。一片希望。
中间隔了七十年。
和几代人的一辈子。
……
太行山。
院子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
看着那两张照片。
黄和绿。
死和活。
李云龙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了头。
看了看太行山上的土地。
这里也贫瘠。
这里也缺水。
这里也难种东西。
但比沙漠好多了。
至少还有土。
还有石头。
还有偶尔的溪流。
他忽然觉得——
如果七十年后的人能把沙漠变成绿洲——
那太行山上种出庄稼有什么难的?
“赵刚。”
“嗯。”
“以后打完鬼子——”
“咱们也种树。”
“在太行山上种。”
赵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打完鬼子种树。”
“把太行山种满。”
李云龙也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
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期待的笑。
“七十年够不够?”
“应该够。”
“那就干。”
……
村口。
老农听到“六万亩荒沙变绿洲”的时候。
呆了。
六万亩。
两个人。
三十年。
他想到了自己。
他种了一辈子地。
一共种了不到二十亩。
还种不好。
十年有九年歉收。
但那个女人在沙漠里种了六万亩。
“她……她比我能种。”
老农喃喃着。
……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完了治沙的画面。
他已经不想评论了。
因为每一次评论都是在揭自己的伤疤。
他只是闭着眼睛。
想着一件事——
那个女人。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嫁到了沙漠里。
没有抱怨。没有逃跑。
“宁肯种树累死,也不让风沙欺负死。”
三十年。六万亩。
而他手握几百万大军。
掌控全国资源。
却丢了一个又一个省。
一个农村妇女能把沙漠变成绿洲。
他却在未来把整片国家变成了一个小岛。
常凯申的手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气的。
……
白宫。
轮椅男人看完了全部的画面。
他的幕僚在旁边小声说——
“总统先生,这个国家——”
“在七十年后——”
“把沙漠变成了绿洲。”
“把最高的山脉通了公路。”
“把最偏远的农奴解放了。”
“把最底层的妓女变成了工人。”
“把最穷的角落通了水和电。”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们不愿意做的。”
“因为不划算。”
轮椅男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