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姑苏风华录 > 第8章 伍子胥奔吴

第8章 伍子胥奔吴

    公元前522年,姑苏城外的驿站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他大约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刀。他穿着楚国的深衣,衣襟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臂上缠着一条粗布,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是伍子胥。

    楚平王杀了他的父亲伍奢和兄长伍尚,他九死一生逃出郢都,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再次踏上了吴国的土地。

    驿站的驿卒看到他,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怎么浑身是血?”伍子胥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牍,上面刻着公子光的名号:“我是公子光的客人。请速速通报。”驿卒不敢怠慢,骑马飞奔入城。

    伍子胥站在驿站门口,望着姑苏城的方向。晨雾中,姑苏城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道低矮的土墙,那几座茅草的屋顶,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说的话。楚平王派人来抓伍奢时,伍奢对来人说:“我有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员(伍子胥)。伍尚为人仁厚,一定会来;伍员为人刚烈,一定能逃走。将来楚国的大患,一定是伍员。”父亲的话应验了。伍尚果然去了,和父亲一起被杀。而伍子胥逃了出来,逃到了吴国。

    “父亲,哥哥,”伍子胥在心中默默说,“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我一定会让楚平王血债血偿。”

    公子光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正在府中吃早饭,听到驿卒的禀报,筷子停在半空中。“伍子胥来了?”他的眼睛亮了。“是。浑身是血,说是从楚国逃出来的。”

    公子光放下筷子,站起来,在厅中踱了几步。他等这个人等了很久了。“备马。”公子光说,“我要亲自去接他。”

    公子光骑马赶到驿站时,伍子胥正坐在驿站的台阶上,啃着一块干粮。他看到公子光,站起来,抱拳道:“公子,伍员落魄来投,请公子收留。”公子光下马,走上前,握住伍子胥的手:“伍先生,我等了你很久了。”

    伍子胥的眼眶微微发红。他逃亡的路上见过太多冷漠的面孔,公子光的热情让他心头一热。“公子,我父亲和哥哥被楚平王杀害,我逃出楚国,九死一生。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子的,只有一身的本事和一颗复仇的心。”公子光说:“伍先生,你的本事我知道,你的心我也知道。你放心,只要你助我成就大事,我必助你报父兄之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大事——弑君夺位。仇——灭楚复仇。两个野心,在此刻达成了同盟。

    阿苏是在第二天见到伍子胥的。公子光设宴款待伍子胥,请阿苏作陪。“苏先生。”伍子胥站起来,抱拳道。“伍先生。”阿苏回礼,“别来无恙?”伍子胥苦笑:“无恙?我的父亲和哥哥都被杀了,我逃了千里才到吴国,你说我无恙吗?”阿苏沉默了一会儿,说:“伍先生节哀。”

    宴席上,公子光频频向伍子胥敬酒。酒过三巡,公子光放下酒杯,认真地说:“伍先生,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帮我。”“公子请说。”“我想让吴国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打败楚国,称霸中原。但王僚这个人,格局太小,他只想守成,不想进取。吴国在他手上,永远成不了大器。”

    伍子胥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公子的意思是?”公子光看着伍子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能帮我谋划天下的人。伍先生,你愿意帮我吗?”伍子胥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伍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公子光扶起他,哈哈大笑。

    阿苏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走上了它既定的轨道。伍子胥将成为公子光最重要的谋士,他们将一起谋划刺杀王僚,一起建造阖闾大城,一起伐楚,一起称霸。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的结局都不好——伍子胥被夫差赐死,公子光(阖闾)在槜李之战中受伤而死。但他不能说。他只能沉默地坐在旁边,看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伍子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家眷——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逃亡的路上,伍子胥的妻子受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儿子也瘦得皮包骨,不停地咳嗽。

    阿苏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州。“姐,伍子胥的家眷病了,你能去看看吗?”阿州正在百草园里晾草药,听到弟弟的话,放下手中的活计:“伍子胥?就是那个从楚国逃来的?”“对。他的妻子病得很重。”阿州二话不说,收拾了药箱,跟着阿苏去了伍子胥暂住的驿站。

    伍子胥的妻子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一条湿布。她的呼吸很急促,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挣扎。阿州走过去,给她把了脉。脉象浮数,是风寒入里化热,已经烧到了肺部。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转成肺炎,在那个时代,肺炎几乎是绝症。

    “我需要一些草药。”阿州对伍子胥说。伍子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可以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但面对生病的妻子,他什么也做不了。“需要什么草药?我去找。”阿州写了一个方子——麻黄、杏仁、石膏、甘草,这是《伤寒论》中的麻杏石甘汤,治疗肺热咳喘有奇效。她把方子递给伍子胥:“这些草药在城外的山上都能找到。你让人去采,越快越好。”

    伍子胥接过方子,亲自带人上山采药。两个时辰后,草药采回来了。阿州亲自煎药,喂伍子胥的妻子服下。第二天,她的烧退了。第三天,她能坐起来了。第五天,她能下地走路了。

    伍子胥看着妻子一天天好起来,心中对阿州充满了感激。他亲自到百草园登门道谢,带了一份厚礼——一匹上好的楚国丝绸。阿州没收。“伍先生,”阿州说,“我不收病人的礼。你留着这匹丝绸,给嫂子做件衣裳吧。她跟着你吃了这么多苦,该穿件好衣裳了。”

    伍子胥的眼眶又红了。他这个人,杀人都不眨眼,但阿州的这句话,却让他差点掉下泪来。“阿州娘子,”伍子胥说,“我伍员这条命,以后就是你和苏先生的。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阿州笑着说:“我没什么需要。我就一个要求——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记住,姑苏城的百姓是无辜的。不要让他们为你的复仇流血。”伍子胥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