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嘎吱……”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压迫感。
交战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缓住了动作,循声望去。
茫茫雪夜中。
四百名身披深蓝色罩甲、头戴避雷铁笠盔的大明步卒,排成三道绝对平行的笔直横队,犹如一堵在风雪中缓缓推进的蓝色高墙,从叛军的侧后方压了上来。
他们没有打火把,火绳枪阵列标志性的点点火光在他们阵中完全看不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端着的,是一杆修长、深黑、枪口下方甚至卡着一柄三棱状利刃的奇怪火器——
“天启一号”燧发枪。
阵列正前方。
一匹浑身玄黑的高头大马上,一名身披重甲,但是外面却套着一套正四品文官补服的昂藏大汉,倒拖着一柄镔铁大刀,眼神冷如玄冰。
大名府知府,新晋天雄军提督——卢象升!
“那是什么人?太原府哪来这支兵?”
叛军阵中的游击将军李大成愣住了,他看着那区区四百人,不仅没有嘲笑对方人数稀少,反而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那支部队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兵,阵列严密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不管他们是谁!只有四百人,骑兵冲过去,踩碎他们!”李大成急躁地下令。
五百名喀喇沁蒙古轻骑闻风而动,调转马头,挥舞着马刀,怪叫着朝这堵蓝色的人墙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碎裂了冰雪。
一百步。
八十步。
蒙古人甚至已经能在马背上拉开了弓弦。
卢象升坐在马上,看着冲来的骑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镔铁大刀。
“天雄军!”
“第一列!举枪!”
哗啦!
一百三十名天雄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慌乱地吹火绳,只是机械地扳下燧发枪的击锤,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放!”
随着卢象升大刀劈下。
“轰隆————!!!”
没有参差不齐的鞭炮声。
一百三十杆燧发枪,在同一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爆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高纯度的颗粒黑火药,没有产生遮挡视线的浓烈白烟,而是喷吐出一道整齐的、长达两尺的橘红色致命火舌!
强大的动能赋予了纯铅弹丸恐怖的初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匹蒙古战马和骑兵,仿佛凭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墙壁。
战马的头颅被当场轰碎,骑兵的皮甲在铅弹面前犹如薄纸。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巨大的物理惯性让后面的骑兵躲避不及,瞬间连环相撞,化作一堆惨嚎的血肉烂泥。
一轮齐射,直接报销了近两百名轻骑兵!
李大成和所有叛军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火器?!不用点火绳?威力大得连人带马一起打穿?!
然而,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退步!装填!第二列上前!”
第一排士兵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迅速后退,从腰间的油纸包里咬开定装纸壳弹,火药入池,铅弹入膛,铁通条压实。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到十五个呼吸。
而第二排的枪口,已经冷冷地对准了混乱不堪的叛军本阵。
“放!”
“轰隆————!!!”
又是一轮金属风暴!
这一次,铅弹直接扫进了那三千名密集站位的抚标营和护院阵中。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前排的数百名叛军瞬间被扫倒,残肢断臂在雪地里翻滚。
那种排队枪毙带来的压迫感,那种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成片屠杀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跑啊!这是天兵!这火器挡不住啊!”
叛军开始崩溃了。任凭李大成如何砍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散。
正在强攻车营的后金白甲兵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一名后金牛录额真满脸狰狞地转过头,看着那面如冠玉却下手狠辣的明朝将领。
“分出一百人!先去宰了那支火铳兵!”
在后金将领的认知里,火枪兵一旦打完三轮,只要重甲步兵冲到近前,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百名浑身铁甲的巴牙喇,像一头头暴怒的野熊,挥舞着斩马刀,迎着枪林弹雨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硬顶着第三轮齐射的铅弹,虽然被撂倒了三十多人,但剩下的七十多名重甲兵,终于红着眼睛冲到了天雄军阵前二十步的距离。
“死吧!南朝狗!”
白甲兵发出嗜血的咆哮,高举屠刀。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看到明朝士兵扔掉火枪哭喊逃窜的熟悉画面时。
卢象升冷笑了一声,大刀一横。
“全军听令!”
“上刺刀!!!”
“咔哒!咔哒!咔哒!”
四百名天雄军士兵没有后退半步,他们熟练地从腰间拔出那柄带着三道深邃血槽的三棱刺刀,精准地卡入枪管前方的卡榫中。
一瞬间,四百杆火枪变成了四百柄长达一米八的致命短矛!
“前进!刺!”
没有花哨的武术动作。
第一排士兵整齐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死死握住枪托,借助着腰腹的力量,将带着血槽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般狠狠扎向冲到面前的白甲兵!
“当!”
一名白甲兵的斩马刀劈在枪管上,火星四溅,但枪管并未断裂。
而与此同时,他身前和侧面的三柄刺刀,以一种避无可避的几何角度,直接捅进了他甲胄连接处的薄弱缝隙。
“噗嗤!”
三棱刺刀瞬间将白甲兵的内脏绞碎,那歹毒的放血槽让鲜血顺着血槽呈喷射状狂涌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大明士兵。
对方没有恐惧,只有机械的服从。
“拔刀!前进!刺!”
“噗嗤!噗嗤!”
四百人的刺刀方阵,像一堵长满了倒刺的钢铁碾压机。他们踩着整齐的鼓点,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白刃战,在这一刻脱离了个人勇武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工业化屠杀阵型。
后金引以为傲的巴牙喇重甲步兵,在面对这种密不透风的刺刀墙时,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间。
他们砍倒一个,会有三把刺刀同时将他们捅成筛子。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冲上来的一百名后金白甲兵,全军覆没!
尸体被刺刀阵无情地踩在脚下,成为了雪地里的一堆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