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举脸色陡然大变。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周大人,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老三拿你母亲威胁你,让你潜伏到本王身边,对不对?”
周文举连忙站起身子,作势就要下跪:“王爷!下官……”
楚风摆手打断,“行了,本王要是想治你的罪,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说着,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后放在了桌案上。
周文举低头看了一眼,眼眸陡然瞪大。
竟是一年前,他被楚盛设局签下的、为青楼女子赎身的契约书!
等再抬头看向楚风时,周文举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东西,怎会在瑞王手里?
“周大人,本王知道你想问什么。”
楚风语气随意,“不过,这东西怎么到本王手里的,你就不必知道了。本王给你看这个,是想让你明白,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受老三的制约。”
“瑞王殿下……”
周文举鼻头一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本王不是什么圣人,这契约既不会给你,也不会销毁。”
“毕竟人心隔肚皮,本王也怕自找不快。”
“能向你保证的只有一点,本王绝不会用这东西,来胁迫你做有悖天理的事。”
周文举站在桌前,看了看契约书,又看了看楚风。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对了……”
楚风忽又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推到了周文举面前,“这是一千两,你收着,给你老娘买药吧。”
“瑞王……”
周文举嘴唇一颤,眼眶霎时就红了。
下一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哽咽道:“瑞王大恩,下官无以为报,下官愿为瑞王效犬马之劳!”
楚风低头看着周文举,无奈的摇了摇头,等他又磕了几个头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完事了?”
周文举一愣。
楚风虚抬了一下手掌,“如果磕完了,就起来说话。”
“是……”
周文举应了一声,连忙撑着地面站起了身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
自己在这情绪激动,瑞王却表现的云淡风轻,多少让人有些尴尬。
但不得不说,同样是拿捏住把柄。
瑞王和三皇子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三皇子是威胁。
拿母亲的命威胁,拿前程威胁,拿名声威胁。
每次见三皇子,都像见了活阎王,大气不敢喘,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万劫不复。
可瑞王不一样。
虽说现在把柄被瑞王拿捏在了手里。
却没有威胁,没有逼迫。
反而主动给保证,让他安心。
还给了银子……
想着想着,周文举心里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滋味。
既惭愧,又感激。
“周大人,本王不需要你效犬马之劳。”
这时间,楚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也不必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周文举愣了一下,看着楚风,目光诚恳,“可是瑞王,下官欠了您天大的人情……若不是王爷,下官还要被三皇子一直要挟。长此以往,定会走上歧途。到时候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都是迟早的事……王爷救了下官,还要救下官的母亲。这份恩情,下官若是不还,心里不安啊!”
楚风笑了笑,反问了一句:“恩情这种事情,天恩要用天恩还,那本王让你去杀人放火,你干不干?”
“这……”
周文举犹豫了片刻,心一横,“王爷要杀谁?”
“……”
楚风一时语塞,无奈的摆了摆手,“就给你举个例子,你这人怎么还……罢了,你当真想还恩情?”
周文举重重点头,“下官真心实意!”
“既如此,本王就给你个机会。”
楚风道:“本王过几日就要陪父皇南巡,离京这些日子,你暗中看住楚盛就行。”
周文举神色认真,等待楚风的具体指示,可楚风却没了下文。
“瑞王,就、就只是暗中看住吗?”
“嗯,不必做什么,只需把他的动向记录下来。等本王回来,如实汇报就行。”
“王爷,当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如此一来,便算是还上本王的人情了。”
周文举站在原地,看着楚风,神色逐渐复杂了起来。
原以为瑞王会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
再不济,也是拉拢朝臣,暗中对付其他皇子。
可没想到,只是让他盯着三皇子。
这算什么?
什么也不用干,只是汇报一下。
这压根也用不到他。
等南巡回来,随便打听也能打听到啊!
瑞王这分明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让他心安理得……
周文举深吸一口气,朝楚风深深一揖,“王爷,下官记下了!王爷离京期间,下官一定盯紧三皇子,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虽然瑞王没有多说。
但自己可不能敷衍了事。
正好,借着和三皇子的关系,也方便搜集情报。
没准就能获得对瑞王有用的消息。
到时候,一并交给瑞王!
“行了,起来吧。”
楚风摆了摆手,“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哭,像什么话?”
周文举直起身,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楚风随口问道:“对了,你母亲的病,大夫怎么说?”
周文举神色一正,“回王爷的话,家母是心疾,需长期服药,不过王爷放心,这些银子足够了!”
“有难处就说,别不好意思。”
楚风看了眼天色,“回去吧,照顾好家中老娘,记住,本王不是可怜你,是认可你的孝心,这一千两银子,不必过于挂怀!”
“瑞王殿下……”
周文举欲言又止,最终拱了拱手,“下官先行告退。”
“去吧!”
楚风微微颔首。
周文举又郑重行了一礼,拿上银票后,转身走出了前厅,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风看着周文举的背影,悠然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把柄拿住了,还得让人感激的一塌糊涂,办起事来死心塌地。
果然,我除了御人之外,御人方面也很有一套!
这时间,福伯走了过来,恭声汇报道:“王爷,宫里派人来传话,说南巡的日子定了,就在三天后,让王爷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