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将换来的二十两银子递到大夫手中，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平安爹，又看了看哭到虚脱的平安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一旁的许有财背着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底满是算计后的得意，假惺惺地对着平安娘劝道：“弟妹，别哭了，有这银子，青松的命就能保住，平安入宫也是享福，是好事啊。”
他心里却打着算盘，只等三日后一到，这定了文书的平安乖乖入宫，他便吞了许青松的家产和土地，享尽好处。
次日。
屋外传来轻软的脚步声，13岁的姑娘，穿着细布衣裙，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平易近人，一进门就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炕上的病人。
“平安哥，婶子，我来看你们了。”她声音软乎乎的，走到平安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婶子别太难过，许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平安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哽咽道：“青青啊，多谢你还惦记着我们家，总过来帮忙。”
柳青青笑着摇头，把红枣塞到平安娘手里，语气真切：“婶子说的哪里话，乡里乡亲的，本该互相照应，平安哥马上就要进宫当差，我看着就心疼。”
她说着，转头看向许如意，眼神格外温和，全然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凑近半步，轻声道：“平安哥，药钱凑齐了，你也别太忧心，三日后入宫的事，要是害怕，就跟我说说话，别憋在心里。”
这副温柔亲近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待人真诚的好姑娘。可只有如意知道，这全是伪装。
脑海里平安的记忆碎片翻涌，往日里柳青青也是这般，对旁人嫌弃的平安格外和善，会递糕点，会柔声安慰，会帮他挡开旁人的嘲笑，看起来满心都是善意。
可这份善意，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她心比天高，看不起围着她转的许天宝，故意对平安示好，既显得自己平易近人，又能满足自己的优越感，骨子里依旧瞧不上这穷酸的一家，瞧不上不男不女的许平安。
如意压着心底的寒凉，仿着平安的怯懦，低下头，细声细气地回话：“谢…谢谢青青妹妹，我没事。”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青青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伪装得毫无破绽，“以后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也记得还有我们这些乡亲。”
“青青妹妹也是你能叫的么？你个死太监。”
粗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天宝大步跨进来，16岁的少年身形壮实，家里有钱却没半分教养，看着柳青青对许平安这般亲近，眼底的嫉妒瞬间翻涌，脸色沉得吓人。
他走到柳青青身边，想拉她的胳膊，又不敢太粗鲁，语气带着怨气：“青青，你总对他这么好干什么？他一个要入宫当太监的，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柳青青立刻收起眼底的一丝不耐，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转头看向许天宝，轻声劝道：“天宝哥，你别这么说，平安够可怜了，我们该多帮帮他，不该说这些伤人的话。”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劝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心里早已厌烦许天宝的粗莽，这番话，不过是说给旁人听，维持自己善良的人设。
许天宝被她一说，脸色更难看，指着如意吼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对他好！当初他就是仗着你对他亲近，才敢在我面前晃悠，现在落得这下场，都是自找的！”
这话一出，如意心头一紧，记忆碎片彻底拼合。
原来真平安遭受的苦难，从不是意外。柳青青刻意伪装出来的亲近，让偏执的许天宝妒火中烧，他觉得平安抢走了柳青青的关注，次次刁难，竟要了那个14岁纯粹少年的命。
眼前的柳青青，笑得温柔，对平安关怀备至，可这份伪装的善意，恰恰是害死平安的导火索。
她表面平易近人，实则所有的好都是做戏给别人看，从未真正把平安放在心上。
柳青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轻声叹道：“天宝哥，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平安已经够难受了。”她垂着眼，遮住眼底的漠然，半点愧疚都没有。
许天宝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火气消了大半，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如意。
许有财见状，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让你二伯好好歇息。”
柳青青又对着平安娘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身体，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临走前还回头对着如意温柔一笑，挥了挥手：“平安哥，我明日再来看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如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这个姑娘，把善良伪装得滴水不漏。
她低着头，装作怯懦的样子，心底却冷得像冰，这笔荒唐的血债，她必定会替真正的平安，一一讨回。
柳青青的身影刚出院子，许天宝就按捺不住，一脚踹翻屋内的矮凳，冲着许如意低吼：“别以为青青对你好，你就敢蹬鼻子上脸！阉人就是阉人，进了宫也别想攀高枝！”
许如意垂着眼，仿着平安的怯懦，却故意慢腾腾抬手，摸了摸刚才柳青青拍过的肩膀，细声细气地嘟囔：“青青妹妹心善，待我好，不像旁人，总欺负我。”
这话像根刺，扎得许天宝瞬间炸毛，冲上去就要揪她的衣领：“你找死！”
“天宝住手！”许有财连忙冲上来拉住他，急得额头冒汗，“宫里文书都定了，你伤了他，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的田地家产还要不要了！”
许天宝挣开他的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许如意，眼神恨不得吃人。
许如意却像是没看见，缓缓走到炕边，给平安爹掖了掖被角，转头看向许有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伯，我入宫的文书，还有家里的地契，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许有财脸色一变，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平安会突然问这个，支支吾吾道：“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大伯还能害你不成？都是为了你好！”
“我就是问问。”许如意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语气依旧怯生生的，“等我入了宫，家里的田地，还得麻烦大伯照看，别让人占了去。”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要戳破许有财吞家产的心思，许有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那是自然，大伯心里有数。”
一旁的许天宝听着，越发烦躁，又不敢动手，只能恶狠狠道：“算你走运，三日后赶紧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许如意抬眼，看向许天宝，忽然轻声道：“天宝哥，青青妹妹说，明日还来看我，到时候，我还跟她说话。”
许天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柳青青的态度他最清楚，越是对平安好，他越是嫉妒，此刻被如意故意挑衅，差点气晕过去。
院门外，柳青青并没走远，她藏在墙角后，把院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屑。心里盘算着后续如何继续拿捏两人，维持自己的好人设。
屋里，平安娘看着几人争执，又怕又急，拉着许如意的手哭道：“平安，别惹事，咱们安稳过日子就好。”
许如意拍了拍娘的手，眼底没了半分怯懦，只有坚定：“娘，我不惹事，可也不会让人欺负咱们，更不会让人抢了咱家的东西。”
许有财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今天的平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只当是他入宫前心里害怕，胡乱说话。
许天宝喘着粗气，撂下一句“三日后我亲自送你入宫”，甩袖离去。
许有财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许如意好好歇息，眼底的算计却更浓。